“就算你是假的……”他把头埋在段喆胸前,勒紧了环抱他的手臂,“不要走。”

    第123章

    两人最终还是没在这间高价房里过夜。

    告别了四千块一间的“钟点房”,段喆拉着他在酒店附近吃了个晚饭,乘坐最后一班高铁回了成都。

    为了躲避狗仔,白砚初整个团队都换到了另外一家酒店,但保险起见,段喆还是让林一在出租车上等着,自己去酒店里给他拿行李。

    第一眼看到段喆时,白砚初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他虽感意外,但仍礼貌地喊了一声“段大夫”,和段喆打了个招呼。

    林一昨天早晨离开前,跟他说的是——“去附近玩一下,散散心”。

    白砚初担心他独自出门不安全,林一又说:“我不是一个人。”

    联系上前一晚的对话,白砚初不用往下问也知道他和谁在一起。

    可他没有想到,那个“谁”竟然会是这一位。

    直到段喆提着林一的行李箱走到房间门口,白砚初才在他身后缓缓开了口:“什么时候的事?”

    段喆硬着头皮停下了脚。

    “你和林一。”白砚初又说。

    段大夫不是完全不讲礼貌的人,他转过身看着白砚初,但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今天上午。

    他在短暂思考后,给出了一个与标准答案相差甚远、又引人深思的含糊回答。

    “抱歉。”

    白砚初看着这位在林一眼中像大提琴一样的人,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他在音乐会上看到林一的那个眼神时就应该想到的。

    那是林一第一次在上台时和他的步调不同步。

    这局面实在尴尬,但墙脚挖都挖了,段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你在教我怎么和林一相处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可笑?”白砚初低头笑了笑,“不过你还挺坦荡的,告诉他是我约的瞿老师。”

    段喆闻言愣住。

    白砚初似乎又说了点什么,但段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句都没往心里去,白砚初很快注意到了他的走神,喊了一声“段大夫”。

    “不要让他去网上看那些东西。”白砚初说,“我们在想办法处理了。”

    段喆终于拉回了混乱的思绪。

    “话是这么说,但你能忍住不看吗?”段喆问,“想知道别人怎么看自己,想知道有没有人支持自己,想反驳那些与事实不符的言论,对吗?”

    白砚初没作声,默认了。

    段喆说得很对。

    人不可能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昨天下午,我在你隐退视频的一条热评里发了一条回复。”段喆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也没说什么,就说让大家理智一点,不要妄加揣测没有根据的事情,结果被扣了个共情……”他话音一顿,那个词他说不出口,直接跳了过去,“的帽子,挨了几百条的骂。”

    段喆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直到此时此刻还觉得无比窝火。

    他能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也知道不能陷入自证陷阱,但他最后还是把软件删了。

    否则他根本忍不住,忍不住去看别人怎么回复自己,也忍不住去辩解与反驳。

    但现实是——如果对方压根就不准备相信你,解释的话说得越多,只会给攻击者提供更多的攻击角度。

    你根本无法预料哪一个平凡的用词会成为对方攻击你的把柄。

    而林一仍处于郁期的巩固治疗中,本身就比普通人更容易受到负面评价的影响。

    “我先走了,他还在车里等我。”段喆担心林一又去网上看那些有的没的,草率地结束了对话。

    他拉开房门,又想起了什么,在门口停留了一下,转回头对白砚初说:“对了,瞿老师的事,不是我说的。”

    *

    段喆走出酒店正门,没在之前停车的位置看到出租车,但在那附近的一棵法国梧桐下看到了林一低头抽烟的背影。

    段喆提着箱子小跑了几步,问他:“出租车呢?”

    “你太磨蹭,我让司机先走了。”林一弹掉烟灰,说,“再打一辆吧。”

    段喆朝四周看了看,又问:“干嘛摘口罩?”

    林一觉得好笑,反问他:“不摘口罩怎么抽烟?”

    段喆从他衣服口袋里翻出口罩给他戴上,又拿走他手里那半支烟,叼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怎么这么久才下来。”林一打量着他不怎么愉快的脸色,明知故问似的,凑近他问,“碰到白砚初了?聊什么了?”

    段喆又猛吸一口烟,红色火星在夜色里骤然亮起。

    “让我猜猜……”林一幽幽道,“精神病人的护理要点?”

    段喆吐出一大口缭绕烟雾,静静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林一是以什么方式知道的瞿景荣的事,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林一知道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他在短暂思考后,给出了一个含混其词、但符合实情的回答。

    “宣示主权。”

    口罩之上的那双清秀眉眼先是一愣,然后微微弯起。

    林一抬头望向头顶的法桐,轻轻“嘁”了一声:“无聊。”

    第124章

    第二天中午,飞机在北京大兴机场平稳降落。

    段喆其实想陪林一在川蜀之地多玩几天,奈何现实骨感,他只请到了周一周二两天假,对此,林一大方地表示:“治病救人可不能耽误。”

    两人走出机场到达大厅,久违地沐浴在了北方冬季的明媚日光里。

    他们没有直接回林一家,第一站先去了眼镜店,第二站去了段喆家。

    林一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看段喆把衣服逐件收进旅行包,在他身后说着阴阳怪气的风凉话:“搬来搬去的,不嫌累吗?”

    段喆无力反驳。

    老实说,确实挺累的。

    如果算上这一趟,他这旅行包已经是第四次进林一家门了。

    他没有接话,但林一还在慢悠悠地往下说:“尽做些多余的事。”

    段喆手里的衬衫都被攥皱了。

    他承认,这段时间自己确实做了一些无意义的蠢事。

    段大夫咬碎牙往肚里咽,林一没能体会到吐槽的乐趣,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卧室。

    等段喆提着旅行包出来的时候,发现林一正蹲在cd机前,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段喆把包放在原地,惴惴不安地向他走近。

    他有点心虚,还有点忐忑。

    那台机器里正放着一盘危险程度不亚于超级炸弹的cd光盘。

    “收拾好了?”林一问他。

    段喆低声应了一句:“嗯。”

    “拉我一把。”林一朝他伸出手,说,“腿麻了。”

    段喆握住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拽,林一倒很配合,直接被拽进了怀里。

    时光在这个安静的拥抱中变得异常缓慢。

    半晌,段喆才打破这份宁静,问林一:“腿还麻吗?”

    林一点点头,说“麻”。

    段喆说:“那再抱会儿。”

    林一笑出声,推开了这个肉麻的拥抱:“收拾完就走吧,我肚子饿了。”

    段喆没动,也没说话,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一在飞机上只喝了半杯白水,这会儿是真的饿了,不耐烦地皱起眉:“有话直说。”

    “你……”段喆谨慎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一再次在cd机前蹲下,把里面的那张光盘取了出来。

    纯白色封面上用黑体印了三个加粗的黑字:程清露。

    “算不上认识。”他低头看着那张cd,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不过,我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段喆呆了很久才完全领会林一的意思。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那场音乐会……你也在?”

    林一没有否认。

    他抬头看向段喆,把手里的cd递给他:“虽然我去晚了,但你来得很及时。两次都很及时。”

    这句话非常简短,信息量却很大,段喆看着他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

    林一站起身,抓起他的左手,把cd塞进了他手里。

    他曾想过,如果那一天他在程清露离开时注意到一丝一毫的异常,也许就能及时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

    但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