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沈令在仓库拿东西?”

    贺闻帆不可思议。

    秦臻现在已经无法预估贺闻帆的心理状态了,只觉得身边的空气都沉闷压抑得要吃人。

    她在短短片刻将自己那句话翻来覆去过了几遍,都想不出有什么问题,硬着头皮“嗯”了声。

    贺闻帆像是听到什么离奇的话,唇角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惊叹。

    下一秒,他越过秦臻身边,朝不远处的酒店快步走去。

    贺闻帆简直觉得荒唐。

    这家茶舍的人居然让沈令搬东西。

    他们居然敢让沈令去仓库搬东西!

    仓库是什么地方,又杂又乱烟尘弥漫,空气还湿冷,沈令连个包都背不动他能搬得起什么?

    还大清早就来搬了一上午。

    万一摔着冻着生病呢?

    什么茶舍连个搬运工都请不起,要让只会泡茶的手艺人去搬东西。

    贺闻帆边走边给沈令打电话,忙音。

    他又连着打了几个,还是不接。

    贺闻帆血气有点上涌了。

    秦臻在后面追着跑,她给沈令打电话,没接,多半是忙起来顾不上了。

    她又打给宋雅,让他们加快脚步,贺闻帆已经奔着仓库去了。

    宋雅那边也有呼呼的风声,估计抱着彩带桶在跑,喘着气问他贺闻帆走到哪里了。

    秦臻连忙抬头,随即顿住。

    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在视线范围。

    沈令不能剧烈运动,让宋雅和陈哥去买彩带桶,他自己留下来打气球。

    气球里要装亮片和便签纸,和等下的生日礼物有关。

    沈令快速充好六七个气球,栓在一起,拿着写了生日快乐的卷轴,踩上梯架往墙上挂。

    刘经理拿蛋糕还没回来,空旷仓库里就剩他一个人,卷轴的带子有点短不太好系,沈令一只手又攥着气球不方便,努力好久都没系上。

    砰——

    身后仓库门被推开。

    沈令以为是经理或者宋雅他们回来了,连声招呼着让过来帮忙。

    一回头,看到的却是贺闻帆。

    他像是跑来的,外套都被脱掉拿在手里,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胸膛微微起伏。

    沈令怎么也没想到他能来得这么快,吓了一大跳,脚下差点没踩稳。

    楼梯晃了两下,沈令倒吸一口气弯下腰抱住架子,好歹稳住了平衡,没把自己摔下去。

    贺闻帆瞬间血压都起来了。

    梯子还有些颤巍巍地晃。

    那么高的铁架子楼梯,沈令踩上去,下面竟然没一个人帮忙扶着。

    “沈令,先别动。”

    贺闻帆喘口气,制止他任何动作,快步上前扶稳楼梯。

    他仰头看向沈令:“现在下来。”

    沈令像还没缓过来,手里紧紧攥住一束气球和一个卷轴。

    贺闻帆伸出一只手,重复道:“沈令,下来。”

    这两样东西是注定挂不上去了。

    贺闻帆神色太过严肃,连小臂肌肉都是紧绷的。

    沈令不敢反驳,从最高处慢慢下来。

    一阶。

    两阶。

    那几秒,贺闻帆耐心被拉得无限长。

    沈令下了两阶,在能够得到的时候,将手伸向贺闻帆。

    下一秒手掌被温暖的体温包裹,眼前一花,贺闻帆直接将他抱了下来。

    沈令惊呼一声,在轻微的失重里搂紧贺闻帆的脖子。

    第24章

    贺闻帆好像很着急。

    这是沈令的第一感觉。

    他身上的肌肉绷得很紧,手臂箍得沈令有点疼,连滑落在耳边的呼吸都是滚烫的。

    沈令怀里抱着卷轴,一只手攥着气球,另一只手紧张地搂住贺闻帆的脖子,站稳后才发现手心有些湿润。

    他诧异抬眸,摸摸贺闻帆的衣领:“怎么还出汗了呀?”

    生日没能按照计划进行,贺闻帆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太对,沈令没搞清楚状况,心里却本能地不安。

    “怎么了吗?”他小声问。

    贺闻帆的手臂还环在沈令腰上,像块铁一样冷硬硬地箍着。

    “你——”

    嘭嘭!

    后半句话消失在接连响起的炮筒声中。

    缤纷的彩带在暖色灯光下炸开,亮晶晶的纷飞盘旋,霎时充斥满全部空间。

    敞开的大门前,逆光走来一道推着小推车的雄壮身影,贺闻帆一眼认出是鸣雪斋的经理刘明申。

    另外两个放炮的,也是茶舍的员工,三个人头发都有点乱,气喘吁吁像跑完一场马拉松,但都很努力在保持维持微笑。

    刘经理推着蛋糕靠近,清了清嗓子。

    贺闻帆反应过来前,室内缓缓响起了雄厚高亢的男高音版《生日快乐歌》。

    刘明申的状态投入而享受。

    贺闻帆表情管理有一瞬间的失控。

    他无意识地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曲毕,掌声雷动。

    贺闻帆像化作了一座雕塑。

    他僵硬扭头,看向沈令。

    沈令也知道今天有一点点搞砸了,现在的氛围和预想中的不太相同,热闹中弥漫着些许尴尬。

    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沈令再怎么说,也得硬着头皮把最后一步完成。

    他咧开嘴冲贺闻帆露出一个笑,抬起右手一抖,卷轴散开,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恭祝贺闻帆先生二十九岁生日快乐!

    沈令一鼓作气,再伸出左手,把那串气球怼到贺闻帆眼前。

    “礼物写在气球的纸条里了,是气球盲盒,你随机选一个,抽到什么是什么……”

    他声音越说越小。

    不知道为什么渐渐感觉有点丢人。

    天知道他刚想出气球盲盒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的是个天才,这么别致又神秘的礼物多让人印象深刻啊。

    可他现在却觉得很傻。

    这种礼物形式和贺闻帆本人的气质不是特别匹配,好吧是很不匹配。

    沈令低下头,没敢去看贺闻帆。

    他只知道,贺先生虽然并未失态,但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在颤抖。

    好在贺闻帆除了体力强得异于常人外,心理素质也相当不错。

    他只愣了短短几秒就恢复正常,冷静地从沈令手里接过气球,遵循规则选了其中一只紫色的。

    又转身向在场的员工们礼貌道谢,笑着接受所有祝福,像发自内心的喜欢这场惊喜一般,不让任何人感到不便。

    很快他就成了这场小型生日会的主导者,招呼大家一起分蛋糕时,还不忘帮沈令把扯乱的衣服理好,细致得可怕。

    唯一一点点暴露情绪的地方,大概是他选了气球却不立刻戳开,反而系到沈令手腕上,跟沈令说等一下再拆。

    沈令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这是寿星提的唯一一个要求,又不过分,沈令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就这样绑着一只紫色的氢气球和大家一起吃了蛋糕,简单打扫仓库又去了主会场。

    主会场人来人往,贺闻帆带着他穿梭其间,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系着紫色气球的沈令。

    还有好几个熟悉的客人夸他可爱。

    但整场活动下来,贺闻帆都没有要看礼物的意思。

    客人们陆陆续续散场了,沈令只能趴在椅背上,无聊地拍着气球玩。

    “沈令。”贺闻帆叫住他:“跟我走。”

    沈令回头,看见贺闻帆拿着自己包,他伸手想接过来,却被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