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他也可以恋爱吗?

    沈令活到现在,都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他真的可以恋爱吗?

    要跟谁呢?

    他也没有对象啊。

    而且恋爱对心脏也不好吧,喜欢一个人的话,就会因为他有情绪起伏,会因为他伤心难过,也会因为他欢喜雀跃。

    这种对常人来说会让生活变得充实鲜活的情绪,对沈令或许会成为一种负担,如果情绪太强烈,那相应的,他身体一定会难受。

    沈令的心渐渐冷下来了。

    像突然踩在一团虚幻却甜蜜的泡泡上,刚要被幸福迷晕,就突然破灭,又跌入现实。

    也是,恋爱有什么好谈的呢。

    他既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精力。

    今天一整天的情绪起伏已经有点超出负荷了,沈令揉揉发涩的心口,暗暗叹息,算了吧。

    晚上吃完饭后杜淼淼他们还想唱ktv,沈令体力还是差,折腾一天累得不行,拒绝了大家的邀请。

    离开时路过一家户外用品店,看见店里有一顶蓝色帐篷。

    是一顶像星空一样的,非常漂亮的帐篷。

    沈令走不动道了。

    贺闻帆按照约定早早来等沈令。

    沈令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却背着一个巨大的收纳袋,看上去相当吃力。

    贺闻帆立刻上前接过来,拿在手里掂量了下,分量不轻。

    “这是什么?”

    沈令被压得肩胛骨痛,他揉着肩膀笑着说:“买了顶帐篷。”

    “帐篷?”贺闻帆将袋子放进后备箱:“你喜欢露营?”

    “嗯……”沈令思索两秒:“也不算吧,就是单纯喜欢帐篷。”

    倒是个很特别的爱好。

    贺闻帆勾勾嘴角:“是什么样的帐篷?”

    沈令一提到这个,脸上就浮现笑容。

    “是有星星的帐篷,”他说,“从外面打开灯,再钻进去看的话非常漂亮。”

    是如果沈令再小几岁的话,一定会对着那些星星许愿的漂亮。

    “对了,”沈令突然想起来:“你的生日愿望还没想好吗?”

    贺闻帆开着车,指尖一僵。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沈令,自己的愿望似乎正在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实现着。

    他前几天弄坏了新来的邻居的盆栽。

    这原本不是要放在心上的大事,有没有邻居对贺闻帆来说也不重要。

    但当他知道盆栽的主人是沈令,而沈令竟然让他那个荒唐的梦境化作现实时,他就已经没有再许愿的必要了。

    “我再想想好吗?”他最终这样回复。

    沈令靠在椅背上笑笑:“好吧。”

    他这个笑比平时浅淡温柔许多,坐姿也不似往常端正,有点恹恹地靠着。

    “累了?”贺闻帆问。

    沈令点点头:“有一丢丢。”

    “那就睡会儿l吧。”贺闻帆轻声说。

    说是睡,其实只是闭着眼养神。

    沈令没有晕车自然睡不着,而且越临近家门,他越是开始紧张。

    他不断地在想,如果电梯真的没修好该怎么办。

    甚至这种紧张是在大脑开始思考前,心脏就先开始乱跳。

    他是绝对没有办法自己走上二十八楼的。

    难道真的要让贺闻帆背吗?他会愿意吗?

    就算愿意也不太好吧。

    爸妈家离得远,这个点再过去太晚了,而且家里也没人。

    要不然还是出去找个酒店睡一晚好了。

    可都已经到家门口了又说要住酒店,会不会太刻意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赶紧平复心绪,告诉自己没关系的,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烦恼的事。

    但沈令就是这样一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人。

    怕自己尴尬也怕别人尴尬,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更怕别人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尤其是对上贺闻帆,这种情绪就如火如荼地再上升一个高度。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贺闻帆对他是很温柔且平易近人的。

    沈令想不明白,也无暇顾及。

    大厅里不像上午那么吵闹了,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沈令跟在贺闻帆身后,目光所及都是贺闻帆笔直的脊背,他偏了偏头,越过贺闻帆的肩膀往前看去。

    两部电梯,其中一部还被封着,另一部前禁止使用的牌子似乎撤了。

    是可以用了吗?

    贺闻帆伸手,按下上行键。

    “叮!”

    电梯门打开。

    真的好了!

    不用走楼梯了!

    沈令心口蓦然一松。

    困扰他一路的那些有必要的、没必要的、庸人自扰的情绪,随着电梯敞开泄出的光晕消失殆尽。

    紧绷的精神骤然垮掉,沈令眼前有点晃。

    他伸手扶住墙。

    第26章

    贺闻帆按下电梯,却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一回头,见沈令扶墙站着,垂头看不清神色。

    他快步折返,托了下沈令的小臂:“怎么了?”

    沈令抬起头,眼神微微散着光,脸上却笑着:“我歇一下。”

    贺闻帆扶他进入电梯,看他脸色发白:“你不舒服?”

    心率没能很快平复,但人已经放松了,沈令摇头:“没事,有点累了。”

    贺闻帆唇角抿着,似乎还在仔细观察沈令的状态。

    进门前,他叫住沈令,告诉沈令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可以直接找他,不用觉得麻烦。

    沈令眨了眨眼。

    贺闻帆站在家门前,和他隔着一段走廊的距离,家里门开了,灯却没有按亮,他撑着门框有一半身体都在阴影里。

    沈令其实看不清也看不明白贺闻帆的神情,于是也不知道该怎样解读这段既关切又礼貌的话。

    他点了点头,道了谢,关门回家。

    依照沈令一贯的习性,他应该会先把新买的帐篷搭起来,挂上彩灯,心满意足地抚摸观赏。

    可今天洗完澡,他直接钻进原来的帐篷里,精疲力尽地闭上眼,连日记本都没力气翻开。

    那顶漂亮的新帐篷,被端正放在客厅里,沈令没精力再将它完整搭起。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吃药,可直到静静躺了好久之后,他心情才终于平静下来,恢复到往日无波无澜的状态。

    其实今天没有做很多事,但沈令就是觉得很累。

    像经历了什么大悲大喜似的,心脏有种空耗的疲惫。

    贺闻帆手机一晚上没有关机。

    他总觉得沈令到家时的状态非常疲惫,怕他晚上睡觉会难受。

    但事实上,沈令整晚都没有联系他。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他还和沈令打了照面。

    沈令脸上向来血色不好,但精神头和往日并无两样。

    贺闻帆一颗心渐渐落回原处,意识到昨晚是自己忧心太过。

    沈令要去学校,和贺闻帆不同路,也就没再让贺闻帆送。

    开始上学后,沈令的生活又回到正轨,认真上课,努力保养身体让自己少请假。时不时去茶舍兼职,偶尔给贺闻帆泡茶。

    先前那样强烈情绪波动似乎再也没出现过,好像只要他话少一点,克制一点,不因为别人的一句话或者一个举动胡思乱想,身上就能舒服很多。

    果然还是他心里杂念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