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季大喜:“太遗憾了,我不休息。”

    沈令:?

    他觉得郁老师看上去并没有很遗憾。

    郁季把贺闻帆往沈令身边推了推,笑道:“那就麻烦小沈同学带他逛逛了哈,改天有空咱俩再促膝长谈!”

    沈令猝不及防,但郁季已经迈着步子走远,他只能招招手:“郁老师再见……”

    当下只剩沈令跟贺闻帆两人,后台人来人往,虽然不吵闹,却怎么也算不上安静。

    但他们周围的一小片空气,却寂静了一瞬。

    贺闻帆被郁季推了一把,和沈令肩并肩站着,沈令的手甚至能贴到贺闻帆的手背,熟悉的体温传来,沈令像被烫了一下。

    熟悉的异样感又来了。

    他退开半步,借由整理胸牌的动作按了按前胸。

    贺闻帆被沈令带着往校史馆走,刚出演讲厅就收到郁季的消息。

    [真有你的,追人竟然敢给人留下“很忙”的印象]

    [怪不得你追不到]

    [/鄙视.jpg]

    “…………”

    贺闻帆用力摁灭屏幕。

    沈令走在前面,衣服穿得厚厚的,头发被风一阵一阵吹起,快三月了,但沄城毫无要入春的迹象,风依旧凌冽。

    贺闻帆向前几步,走到沈令斜前方,沈令额发被吹散的幅度就小了不少。

    “你很喜欢郁季?”他问。

    沈令点点头,轻声说:“我六年级的时候做过一次手术,那时候很难受来着,妈妈就给我买了很多书,里面我最喜欢郁老师的那本,他写了一个非常治愈,完全没有痛苦的世界。”

    那么小就做手术了吗?

    贺闻帆诧异,诧异过后是细碎的心疼。

    忽然他顿了顿,似乎捕捉到了点别的什么:“六年级?”

    “怎么了吗?”沈令以为自己记错了,食指抵唇又算了遍:“是的,那年我十二岁,就是六年级。”

    贺闻帆震惊。

    他那时候已经大二了。

    贺闻帆脚步都停了半秒,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和沈令的年龄差距。

    “没什么……”贺闻帆叹了口气。

    他一时没说话,沈令也没再主动开口。

    沈令最近,好像都不主动跟他说话了。

    前几天喝茶时贺闻帆就有这种感觉,只是沈令一向话不多,又容易害羞,贺闻帆没多想。

    但今天看到沈令跟同学还有郁季说话时,贺闻帆才惊觉到与自己的不同。

    和其他人相处,沈令即便害羞,也会有来有往地努力聊天。

    甚至哪怕是对以前的自己,贺闻帆想。

    哪怕是面对以前的贺闻帆,沈令也会露出好看的笑容,软软地跟他说话,和现在的状态是不同的。

    虽然他们近几天少有的几次交流都算融洽,沈令的态度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贺闻帆能感觉到其中微妙的差异。

    沈令更沉静了,更生疏和回避了,像是回到他们认识第一天的样子。

    贺闻帆看着沈令的背影,无意识地踌躇几分。

    逛过校史馆,沈令趁着下课前带贺闻帆去食堂吃午饭。

    他给贺闻帆打了两荤两素,自己却只吃几口素菜,喝一碗连荤腥都不见的豆腐汤。

    贺闻帆看着他餐盘里清汤寡水白花花的一片,直皱眉。

    “你不吃肉吗?”分明几个月前还嘴馋得很,请他吃牛肉汤锅。

    “啊?”沈令有点走神,对比了下两人的餐盘,讪讪摸了摸鼻尖:“不是,我早上吃撑了,中午少吃点……”

    其实他早上只吃了一个小笼包。

    贺闻帆要把自己碗里的鸡腿给他,沈令连忙拒绝:“别别别,我吃不下,会吐的。”

    贺闻帆骤然严肃:“沈令,你最近有检查身体吗?”

    沈令呆呆的,刚才只是情急之下夸张的说法,可贺闻帆这么严肃,他又有点慌。

    “……查了的,刚做过完整体检。”

    他说完,垂下头安静扒着碗里的饭。

    又不说话了。

    贺闻帆束手无策。

    但沈令确实不饿。

    不知道为什么他修身养性好几天才平静下来的心绪又有点破功,心脏时不时跳得很不安生,连带着胃里也顶得慌,毫无胃口。

    和小时候考试前却没复习好,或者马上交作业了才发现还有一科忘了写的慌乱有点像。

    嗯……但不完全像,沈令琢磨着。

    可能是终于见到偶像本人又紧张又激动吧,沈令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克制克制,平心静气,沈令告诫自己。

    从食堂出来后,贺闻帆发现沈令话更少了。

    经过操场时有体育生在踢足球,飞来一颗差点砸到沈令,贺闻帆将沈令护在身前。

    球擦过贺闻帆的后背,没有碰到沈令分毫,沈令却像吓到了,身体一抖,从他怀里挣开。

    挣脱时手甩得快而仓促,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仓促得贺闻帆盯着空落落的掌心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

    沈令在体育馆前的长椅上坐下了。

    垂着头,手掌撑在椅面上,一动不动,只有发丝被风吹拂,轻盈晃动。

    贺闻帆觉得他看上去很累。

    他买了一罐热咖啡,塞给沈令让他暖手,而后在他身前蹲下。

    “沈令。”

    他犹豫半晌,喊出沈令的名字。

    沈令睫毛抖了抖,缓缓抬眼。

    贺闻帆对上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觉得里面像含了千言万语。

    他很轻地叹了叹,问出了一直盘旋在心里的话:“我做什么惹你难过了吗?”

    第27章

    沈令怔怔地看着贺闻帆。

    贺闻帆蹲在他身前,和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夹杂在运动场时而传来的球拍声里,有一种害怕搅扰到什么的轻悄。

    沈令不知道贺闻帆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他看着贺闻帆的眼睛,妄图从中感知他的情绪。

    但很困难。

    他握紧手里的罐装咖啡,他手很冷,罐身温热,偏偏弄得手心像有火焰在灼烧。

    “没有。”沈令只能如实回答。

    “我没有不开心,你也没做什么,”他说:“贺先生你很好。”

    贺闻帆又问:“那怎么不爱说话了?”

    沈令不知作何解释,他的一点点克制与回避,落在别人眼里竟然这么明显吗?

    他只是想让自己心境平和一点而已,不想要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难受。

    可是这种心境似乎很难化作实质性的语言来表达,沈令思索半晌,说道:“我最近总是觉得累,可能话少了一点,对不起贺先生。”

    贺闻帆哑然。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听到道歉。

    沈令眼睛很漂亮,因为眼神总是单纯和顺的,贺闻帆很喜欢这双眼睛。

    但让他感到无力和苦恼的,也是这双眼睛,它像从来不会撒谎一样,说起任何一件事都是这样纯粹的神情。

    于是贺闻帆也无法从中感知到,那些和情绪有关的,细微的差别。

    他轻轻叹了口气。

    沈令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贺闻帆一眼,接通电话,偏过头半遮住嘴。

    “喂淼淼……嗯我还在学校……没关系的,我现在过来吧……”

    挂断电话后,沈令抱歉地看着贺闻帆:“不好意思啊贺先生,讲堂那边有点事,我同学让我回去帮忙。”

    学校其实已经逛得差不多了,现在也算不上什么很融洽的聊天氛围,贺闻帆没坚持让沈令留在自己身边。

    他松开撑在长椅边缘的手,站起身:“去吧。”

    杜淼淼发现,沈令从外边回来后就有点心不在焉。

    台上校方领导在针对这几天的演讲活动做总结,杜淼淼凑近小声说:“很无聊吧?”

    她找沈令过来,只是因为有份文件夹在放在他那里了,偏偏沈令刚到就赶上收工时候的领导巡查,被迫和他们一起开了个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