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季:“……”

    郁季识趣地闭上嘴。

    “介绍一下,”贺闻帆碰碰沈令的背:“陈宇、宋晓,他们都是野外探险家。这位是沈令。”

    野外探险家么,沈令微微睁大眼:“好酷啊……”

    这么酷的职业他一次都没亲眼见过。

    “哪有什么‘家’不‘家’的,”陈宇摆手笑起来:“老贺你别忽悠小孩儿。”

    他看着又凶又壮,笑起来却莫名憨厚:“小朋友看外国电影吧?”

    沈令点点头。

    “我们两口子就是里面演的那种,成天在山林子里蹿,哪危险往哪钻,俗称找死的人。”

    沈令被逗得笑起来。

    宋晓给了他一后脑勺:“行了,说人老贺忽悠小孩儿,你不也在瞎忽悠吗,小沈你当他放屁就行。”

    沈令摇摇头,眼里露出星星点点的崇拜:“哥哥姐姐肯定比电影里那些人厉害多了。”

    陈宇笑声更加爽朗:“哎呀真会说话。”

    他一高兴就顺势拉着沈令把晚上要住的帐篷分了。

    “我们两口子肯定住一起,”他指了指贺闻帆:“小沈是你带来的,你俩住一个,剩下那个小的,老郁你自己将就了哈——行吗小沈?”

    这分得也太快了,沈令迟疑两秒:“我是没问题,可是郁老师……”

    他们几l个朋友经常一起玩,如果沈令不来,郁季肯定是跟贺闻帆一起住的,这样他不就抢了人家床位吗?

    沈令有点纠结,想说要不他来住剩下的小帐篷。

    贺闻帆双手抱臂,看了郁季一眼,亲切地询问:“有问题吗老郁?”

    郁季汗毛竖立。

    他在沉默咽了咽口水,露出豁达的笑:“我一个人挺好。”

    第33章

    这顶帐篷比沈令平时住的要大很多,他铺好睡袋和贺闻帆一起待在里面,空间都非常充裕。

    “贺先生,你是怎么认识宋晓姐他们的呀。”沈令好奇地问。

    贺闻帆还在收拾行李,随口道:“是以前上学的校友,经常搭伙去山里探险,一来一去就熟了。”

    “你也会去探险吗?”沈令惊讶道。

    贺闻帆停下手上的动作,回过头:“我看起来不像吗?”

    确实不太像啊,虽然贺闻帆身材也好,但明显是常年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和陈宇夫妻那种蓬勃有野性的肌肉完全不同。

    沈令摸摸鼻尖:“没有,您也很厉害。”

    贺闻帆看出他的口不对心,摇了摇头:“读书的时候确实经常一起去,工作后就没去过了。”

    他笑了笑:“我还是比较惜命。”

    “真的有那么危险么?”

    “确实,”贺闻帆认真了些:“他们婚礼前就因为意外在一座峡谷里被困了二天,当时都要弹尽粮绝了,老陈还受了伤,要不是另一只探险队碰巧经过救了他们一命,我都没机会去当伴郎。”

    沈令抱着膝盖一脸震撼:“那他们还会继续出去吗?”

    “怎么不呢?”贺闻帆笑笑:“伤养好后蜜月又去爬雪上了,其实类似的危险发生过不止一次,幸运的是每次都化险为夷,所以我一直觉得他们那一行,除了技术和热爱,还像是在和运气博弈。”

    “他们不会害怕吗?”

    贺闻帆似乎觉得这个很难回答,笑着说:“这个你只有问他们自己。”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危险和成就是相伴的,他们经历超越常人的危险,那看到的体会的自然也是我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难以想象的,自然界和生命的奇诡壮丽很大程度上能消弭恐惧。”

    沈令有些发愣,呆呆地坐在原地,他确实很难做出想象,那样的生活对他来说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世界。

    贺闻帆见沈令不说话了,圆眼睛一眨一眨,竟然有种心向往之的意味。

    “别想了,”他敲敲沈令的额头:“你老实一点比较好。”

    沈令吃痛捂住额头,委屈地埋怨:“我又没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去野外探什么险,他看个动物世界都觉得难受,所以他也只是想一想,想想又不要钱。

    “沈令。”贺闻帆原本还笑着,语调却突然变沉。

    “怎么……”

    “你先别动,”贺闻帆说,“把外套脱一下。”

    “…………?!”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沈令眼睛都睁大了,脖子开始变红:“你说什么呢!”

    贺闻帆扶住他的肩头:“别动,你衣服上有只虫子。”

    “啊?”沈令立刻僵硬,下意识扭头看:“什什么虫子?”

    贺闻帆很轻地拉开他外套的拉链,帮他拿出一只手臂,“没事,没毒也不咬人,就是长得不太好看,你确定要看?”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沈令的好奇心就压不住了,他半眯着眼睛扭头,虫子是从后背爬上来的,现在快要到肩膀,动作缓慢到几乎像停在沈令身上睡觉。

    沈令眼睛瞬间睁大。

    卧槽好丑啊!

    又黑又绿的,触角张开快有沈令半个拳头大。

    沈令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晕倒。

    他一头栽到贺闻帆肩膀上,被恶心得浑身打颤,鸡皮疙瘩掉一地,想吐都吐不出来。

    贺闻帆叹息:“所以不是让你别看吗。”

    他还在缓慢地帮沈令脱外套,一分一秒显得无比煎熬,沈令咬牙切齿:“就不能直接把它拍死吗?”

    贺闻帆停顿两秒,“这么肥厚多汁,确定要我拍死在你身上?”

    他声音慢悠悠的,听起来像是在认真询问沈令的意见。

    沈令不说话了,脊背僵硬。

    须臾,沈令埋在贺闻帆肩膀上闷声闷气地哼唧起来,像被贺闻帆吓得要死又不敢乱动,只好奔溃地耍赖。

    贺闻帆哭笑不得。

    幸好沈令外套宽大,脱下来不费劲,贺闻帆稳稳地从沈令身边离开。

    把虫子包起来扔出去之前,那只虫子却好像突然醒了过来,闪电之间跳了起来,在帐篷前乱蹿。

    沈令简直要心梗了,尖叫着缩到角落。

    幸好贺闻帆身手还不错,用一只塑料袋二两下将它套住。

    紧闭的帐篷突然晃动起来,外面二人都愣了一瞬。

    帐篷摇晃得挺激烈,伴随沈令难以压抑的尖叫,一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陈宇震惊,饶是他在外漂泊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一顶帐篷能闹出这么激烈的动静。

    他揽住郁季的肩,一脸震撼:“老贺这么有手腕儿?”

    郁季嫌弃地摇头:“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落日垂坠,天际漫起橙红霞光。

    营地里各家帐篷前都逐渐冒出做饭的腾腾热气。

    陈宇两口子煮了一锅汤,又和郁季一起添置烤架做烧烤。

    沈令被那只虫子恶心得不轻,现在精神都是委顿的,他不愿意再穿那件外套,贺闻帆就把自己的衣服给他套上,虽然大小很不合适,但至少干净。

    番茄牛肉汤卖相很好,沈令捧在手里却没什么胃口,贺闻帆烤了些素菜让他吃两口,沈令接过来时忽然停住。

    “怎么了?”贺闻帆

    沈令神经欲言又止,兮兮地看了他两眼,小声问:“你洗手了吧?”

    “…………”

    贺闻帆是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喉间滞涩,失声笑了笑。

    且不说他根本没有亲手碰到那只虫子,就是碰到了,他也在烤串前仔仔细细清洗过自己每一根指头。

    沈令圆圆的眼睛充满戒备,像个草木皆兵的受气包,贺闻帆突然就来了点逗弄的心思。

    他把烤串放到盘子里,举起手佯装要掐沈令的脸蛋,沈令果然吓得弹起来,差点躲到宋晓身后。

    等反应过来后,他委屈巴巴地拍贺闻帆的胳膊:“你别吓唬我了!”

    贺闻帆终于笑出了声,清了清嗓子:“好好好,不吓你了,我过洗手了,还特意用了消毒液,不信你闻。”

    “真的么……”沈令将信将疑。

    他轻轻凑近嗅了嗅,贺闻帆手背上确实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不好闻还有点刺鼻,但让人心里舒坦。

    贺闻帆把烤串给他,“好了,吃吧,没放太多香料,偶尔吃一次烧烤也没关系。”

    沈令垂着脑袋点点头。

    解决掉晚饭,贺闻帆帮陈宇一起清理场地,两人顺势去湖边坐了会儿。

    陈宇拿出一根烟熟练点上,贺闻帆皱眉:“掐了吧。”

    “怎么了,你不是闻得惯烟味儿吗?”

    “沈令闻不惯。”

    陈宇没说话了,定定地看了他两眼,而后掐灭烟。

    他轻轻“啧”了声,“挺难得。”

    贺闻帆也垂眸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