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说着歉意也要跟着。

    没有人配得上。

    可若是赵应禛看他一眼,他就又重新干干净净从那罪里蜕皮孵化出来了。

    更遑论这心心念念的人正蹲在他面前,与他十指相扣,如握至珍。

    过分好了。

    赵应祾忍不住一直笑,像小孩子那样张了嘴咯咯乐。

    他低头啄一下赵应禛的嘴唇,抵着他的额头黏黏糊糊讲话。

    他觉得自己应该问对方,“如果赵应祾不是路濯,那你还喜欢他吗?”

    可是他好像知道兄长会怎么答了。

    一会说没有赵应祾就没有路濯。

    二会反问他,“如果当时去无忧宫接你的人不是赵应禛,那你还会喜欢他吗?”

    这两个问题答案是一样的。

    不会。

    不会再有另一个人在看见赵应祾的第一眼就会想去握住他的手、带他离开,带他大步往前去再不回头。

    所以也不会再有这么一个人,不顾山水几千重亦要回到赵应禛身边。欲共春归,待西风送,永远在路尽头相侯。

    所以他没有问。

    赵应祾看着蹲在花丛中的赵应禛,风吹时红光随远浪泛花,周围扬起如雪飞絮。

    他的思绪也有一瞬间的飘飞。

    “我想起在国子监学文书那段日子。”

    他抽出一只手来,张开五指,顺着赵应禛英挺的鼻梁缓缓抚摸下落。

    “我不懂世外桃源一词。”

    “太傅平日里嫌我痴傻,连华语都讲不清,所以也不仔细给我上课。”

    那也是为什么他能经常提早下学跑到三皇子读书的地方。

    “那日亦是如此,他乐得清闲,直接将文章拿给我叫我自己读。”

    “不过那篇文章还算简单,我也能理解个七八。”

    赵应祾挑眉,赵应禛就顺势夸他聪慧,哄小孩子似的。快要行成人之礼的少年也不害臊。

    但庄王殿下是真的觉得他的小弟好聪明。只要愿意正眼瞧他一眼,他觉得大概没有人能不喜欢祾儿罢。

    得夸了的赵逐川继续道:“但我那时还不明白世外桃源的寓意,或是文人对避世的寄托之情。”

    “我只是在想,为何那桃源中人要对那武陵人说‘不足为外人道也’?为何他向别人说了那地就再也找不到路了?”

    赵应禛也跟着思索,从善如流,问为何?

    “我当时觉得是桃源人害怕改变。”赵应祾道。

    “我现在还是这么觉得的。”

    “而武陵人将此事告诉外人,那无论如何都会改变一切了。”

    赵应禛又握住他那只空闲的手,拉近凑在唇边吻一下,抬眼看他。

    “所以逐川,你害怕你的桃花源改变?”

    赵应祾很坦诚,他说是。

    赵应禛是他的桃花源,而路濯是武陵人。

    赵应祾是外人,不足以道也。

    其实他永远是坦荡的,在赵应禛面前,只是唯一害怕失去的东西太重。

    赵应禛又吻一下他的手腕,那里脉搏震颤,随心脏跳动。

    他说别怕。

    他说若我为桃花源中人,那我不会在最后叮嘱你不与外人言。

    我只会说爱你。

    而这无论今是何世,永不会变。

    1摘自 曹德《中吕·喜春来》

    2摘自 柳宗元《渔翁》

    3改编自 奭良《天香》

    4改编自 向子湮《鹧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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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很舍不得,但是快要完结了~

    我是坦诚心意就完结人,掉马互相告白就是最终说爱啦

    亲亲我的两个宝贝!

    第89章 软红光里涌银山

    裴先生终于允准病人适当走走路,拉伸筋骨。窝在轮椅药罐子里一小月的路少侠觉得自己骨头都软了,如获大赦,当夜就决定出门漫步山谷。

    他们还是叫他“阿路”。

    赵应祾将一切坦白,开诚布公。他们还是将他当作路濯、当作师兄弟和好友。

    最多只有在刚知道的时候,众人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谁能想到他是个皇子!

    虽然九皇子在民间唯一的传闻就只有断腿,完全不见经传,但怎么说也是个皇子。此事还是蛮有冲击的。

    这么说他和赵应禛就是亲兄弟了……众人不敢细想,草草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他们又不是皇帝,难不成还能爬到庄王殿下头上指手画脚教训一番?

    而且看他俩那淡定从容的模样,众朋友也就叹一口气再笑一下,随它一江春水向东,何解西流罢!

    夏日傍晚,月洗高枝,未到午夜天就永远是汪着水一般的蓝。

    汀洲低矮的树荫草丛潮湿,一片走不到尽头的广阔田野。

    众人提着灯沿小径前行。

    萤火小虫于身侧低飞。

    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人敛了步子追随熠耀的光,还是万物轻呼、翅膀颤动,任人影盖了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