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濯看了苏然一眼,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了,他拿着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一式两份,苏然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拿过来,好好的放在包里,态度格外的郑重。

    程濯注意到他的动作,神色更奇怪了。

    苏然再次积极道,“程先生,那现在我要做什么?”

    第一天上班业务还不太熟练,必须要对老板展现出自己的认真!

    程濯让陈廷把合同收起来,脸色重新恢复苍白,“首先。”

    苏然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心想,老板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呢?希望第一天上班难度不满太大。

    程濯说出来的话让苏然有些出乎意料,“不要叫我程先生。”

    苏然愣了愣,心想这是什么要求?果然有钱人的想法就是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管怎么样,苏然认真的点点头,然后虚心提问,“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程濯抬了抬眼皮,拽的不得了,“自己想。”

    苏然,“……”

    这不就跟完全没有想法的甲方一样吗?他不仅否定你的方案,还提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让人血压飙升!

    程濯目光看向他,那意思很明显是在问他,有问题?

    苏然秒怂,“我会认真想的。”

    程濯矜持的收了收下巴,看起来对苏然的反应还算满意,他站起身,“走吧。”

    苏然愣愣的跟在他身后,好奇道,“干嘛?”

    程濯,“领证。”

    苏然,“!”

    去领他的就业保险,好耶!

    程濯从说完,就不动声色的观察苏然的表情,他以为对方多少会有点抗拒,可是……一脸雀跃是什么情况?

    想分他的遗产?也对,成为合法伴侣,就有了遗产继承的权利,呵,怪不得。

    他那个弟弟真是打的好主意,苏然就这么喜欢他那个蠢弟弟,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

    程濯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整个人周围气压都低了几分。

    苏然不了解程濯,而且他还在努力思考,要怎么称呼对方,压根没注意到程濯的变化。

    两人走到车前,程濯不知道想到什么,黑着脸停下脚步。

    苏然猝不及防停下,差点撞到对方身上,他拍了拍胸口,庆幸自己没有撞上去,老板跟个瓷娃娃一样,真撞出个好歹他可赔不起。

    见程濯停下脚步不动了,苏然有些不解,伸手手指,试探着挠了挠程濯的胳膊。

    程濯触电般甩开,皱着眉看他,“你做什么?”

    苏然眨眨眼,有些无辜,“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了,突然就不走了。”

    陈廷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他刚刚明显看到老板心情特别不好,苏然这个不怕死的,还用手碰老板!

    陈廷现在无比愧疚,他怎么就忘记说了,老板很不喜欢被人碰!

    完了完了,陈廷默默给苏然上了三炷香。

    就在陈廷以为程濯会特别生气的时候,对方开口,“你不会从另一边上吗?”

    “这不是上不上车的问题。”苏然皱了皱眉,认真解释道,“我以为你身体又不舒服,关心一下你。”

    于是,陈廷就看到他老板神色奇迹般的缓和了下来,甚至还说,“我没事,上车吧。”

    陈廷,“!”

    原来老板喜欢别人这么跟他说话吗?学到了学到了。

    苏然见他没事,自己不会失去工作了,开开心心的从另一边上了车。

    刚刚在车外面那么一会儿,程濯就热的有些头晕,他看了眼苏然脸上的笑,“笑什么?”

    苏然呲了呲可爱的小虎牙,“我开心呀。”

    程濯不知道这人有什么好开心的,他感觉到苏然的面容有些模糊,脸色难看的闭上眼睛。

    也许他们没说错,他确实没几年活头了。

    苏然见程濯闭上眼睛,还以为对方是不想说话,然而当他仔细去看程濯的脸,就发现不对劲了。

    对方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更加白了,剑眉紧蹙着,仿佛痛苦到了极致。

    明明刚刚对方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对于苏然这种健康的人来说,可能就是热了一下而已,甚至他都没感觉到太热,但是对他来说无足轻重的小事,却可以让程濯这么难受。

    苏然终于切身体会到了程濯的脆弱,一个强大的灵魂,被困在这样一个脆弱的身躯里。

    苏然叹了口气,忽然觉得程濯也挺可怜的。

    程濯并没有睡着,即便他闭上眼睛,眩晕得痛苦依旧没有减轻半分,他压根无法通过入睡逃避这一刻的痛苦。

    所以,他很清晰的听到苏然在叹气。

    程濯内心深处的恶劣因子仿佛被这一声叹息给激发了出来,他意识到,对方刚刚的开心果然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