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蝉抬头,眼前一片模糊,方才恍然,自己竟已潸然泪下。

    谢梧困倦地眨了眨眼,左手拽住袖子擦过他眼下湿润,低声道:“好端端的,因为什么难过啊?”

    玄蝉几乎要沉溺在他温柔的声音里,克制地攥住他的腕骨,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他,“谢梧,可以抱抱我么?”

    “就像以前一样。”

    说实话,以前许多事,谢梧其实记不太清了。

    并非故意忘却,只是除了练剑,他总是心大。

    只是记忆深处的确有个影子,曾与他抵足而眠。

    谢梧大方地让出一半床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来吧,说说你为何难过。”

    俨然一副要开导他的模样。

    玄蝉一时失笑,如何也拒绝不了心上人榻上之邀,褪去鞋袜,主动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但谢梧显然对于自己被人抱着这回事不太乐意,挣扎着从他怀里钻出来,反手将玄蝉搂进自己怀里,还贴心地拍拍他的背,哄小孩似的,“说罢,我听着。”

    别的不说,他在心理疏导这方面还是挺有经验的,比如长风与小师妹,都是在他的关怀下健康成长。

    谢梧垂眸,看向玄蝉的眼神不自觉怜爱。

    玄蝉:“……”

    玄蝉没有挣开他,这本就是他所渴求,如何舍得推开。

    “我其实不是难过。”深夜总是令人生出冲动,玄蝉亦是俗人,亦难以避免,“只是有些想念你。”

    越是冷淡的人,诉说起思念来,常人总是更难以抵抗。

    但谢梧不是常人。

    任谁大半夜睁开眼瞧见有人趴在自己床头哭,怕是都不会好过,被扰了清梦,先前被这不准那也不准的约束久了,此刻种种恼火涌上心头,倏然把人推下了床。

    玄蝉冷冽的眸子里难得浮起一片茫然。

    谢梧没好气道:“我要睡觉,不准吵我。”

    说罢,恶狠狠地拉上了床幔。

    玄蝉:“……”

    玄蝉揉了揉眉心,放轻脚步走出屋子,低头盯着满地被剑气凌虐的桃花出声,半晌从喉间泄出一声低笑。

    走出庭院,在院外等候多时的灵越谷弟子立马上前,道:“玄少主,我们师姐邀您去宗门大殿,说是有要事相商。”

    玄蝉冷淡颔首,“劳烦带路。”

    在灵越谷半年,他却连宗门大殿该走那条路都不清楚。

    他困住谢梧,又何尝不曾困住自己。

    ……

    玄蝉到时,秋月白等人早已喝过一轮茶点。

    秋月白放下手中茶盏,冷哼一声:“要请你来一趟,可真是不容易。”

    玄蝉撩起衣摆于空位坐下,淡淡道:“放心不下他,陪他睡下,方才耽搁了时间。”

    咔嚓——

    秋月白手中茶盏应声而碎,却像是察觉不到痛,鲜血自指缝流出,染红了那几枚不知价值几何的戒指。

    谢梧不在,那种刻意维持出的和谐霎时粉碎,如他手中杯盏。

    谢梧只知他们好声好气商量如何轮流照看他养病,却不知在暗地里,早已为了谁第一个去陪他吃饭打起来无数次。

    顾昭手撑在桌案上,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尾巴,循着动静扫了眼秋月白鲜血淋漓的手,撇撇嘴,“好啦,你们又这样,谢哥会不高兴的。人也来齐了,柳师姐你有事便说罢。”

    柳明月坐在长桌主位上,从储物戒中召出一株通体血红,形如蘑菇的灵草。

    就连玄蝉都忍不住站起身,“血芝?”

    这半年里,玄蝉翻遍所有古籍,也曾找到过一个可以让筋骨起死回生的法子。

    取血芝,扶桑树根,以及仙人之心,三者置于炼丹炉,所得丹药,便可活死人肉白骨。

    可除却生长于地龙之角上的血芝曾有记载,其余二者中,神树扶桑至今无人知晓其扎根何处,仙人之心虽并非真正取心脏,而是心头精血,可凡间何来仙人?

    柳明月面色并未因寻到血芝而高兴,“血芝是我从沉日阁拍卖会上夺来的,我用傀儡丝绑了阁中长老,才得知此物乃修真界中人送来拍卖。”

    "整个修真界谁不知无双殿与丹云宗开出天价求血芝,可血芝却被人偷渡到了凡间无人知晓,这说明,有人根本不希望谢梧好起来。"

    第128章 谢长生就是仙人

    殿中气氛凝滞沉重。

    当初就连魔族入侵,他们都不曾惧怕过,如今却因为一个不知名姓的修士的某些私欲而忧虑。

    可修真界就是这样,哪怕是做了英雄也不可能完完整整得到所有人的敬仰。

    直到有灵越谷弟子匆匆跑入殿中,不但没有因为擅自闯入大殿而惶恐,反而面带兴奋。

    “柳师姐!方才谷外来了一个老道士,说他知道扶桑树与仙人之心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