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听着太撕心裂肺了,就好像子长真的出了什么事似的。

    淳于量牵强扯了下嘴角,心想怎么可能,这是王府,光天化日之下,如何有人敢行凶,况且还有他、守一以及端方……在……

    淳于量寻着声音过去,就瞧见了已经躺在血泊里的公冶长。

    淳于量双眼忽地睁大,在完全喘不上来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呼吸。

    淳于量一瞬间浑身冒了冷汗,如同离了水的鱼一样,跌在地上的时候,又不甘心地向公冶长爬去。

    “啊啊啊——!!子长!!子长!!!”

    淳于量的嗓音霎那间嘶哑了,他抖着手抱起公冶长,又疯狂地将往外冒的鲜血不停地往回聚拢,想让那些鲜血全部都回到公冶长的体内。

    可那些鲜血仍旧源源不断地往外流。

    淳于量无力地抱起公冶长哭着恳求道:“子长!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你别这么对我!”

    “我以后都听话!我再也不会过问你任何事了!你别这样!”

    “你别这样对我——!”

    淳于量低头亲了一下公冶长的额头又疯狂笑了几声:“哈哈哈!子长!子长你是骗我的对吗?嗯?你理理我……你理理我好不好……你别不说话啊……”

    “对了!太医呢?我们去找太医好不好?子长你那么怕疼,我这就带你去找太医!对!我带你去找太医!”

    淳于量抱起公冶长,正想开口让公冶长抱住他的脖子,可他抱起的那一刻,就瞧见公冶长的手无力地滑了下去。

    淳于量瞧了一眼,喉间的血便立刻要喷出,又被淳于量忍住,之后慢慢从嘴角溢了出来。

    淳于量身形剧烈晃动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倒下,可他稳稳抱着公冶长狠狠跪下了。

    谷守一在一旁哽咽不止,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兄长,我刚刚探过了,子长……子长哥哥已经没有气息了……”

    “你胡说什么!子长他还活着!他说了回来后会立刻来找我的!他说了的……”

    “哈哈哈!可他食言了——!他食言了!”

    “假的,都是假的,你在骗我,子长也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淳于量抱着公冶长,余光瞥见了端方手中那柄染血的剑时,破碎不堪的理智终于断了。

    淳于量温柔将公冶长放下,俯身吻了一下公冶长的唇道:“子长乖,我一会儿就来陪你了。”

    淳于量说罢,下一刻便一手掐住了澹台端方的脖子将他狠力从地上抬起。

    淳于量望着澹台端方涨红的脸,痛苦道:“他那么信任你!我怎么可以信任你!我不该信任你的!”

    淳于量手心的力道不断加重,澹台端方毫不抵抗。

    澹台端方下意识张口之际,手指粗的蛊虫开始从他嘴里钻出,又掉在地上干瘪成灰。

    淳于量松了手,谷守一才反应过来,去扶澹台端方。

    谷守一哽咽道:“兄长,守毅哥哥不是故意的,他是因为一命蛊才……”

    谷守一到此时才明白子长哥哥对他许的诺意味着什么,一时之间,他的愧疚感与绝望感都将他淹没了。

    他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逼子长哥哥去死……

    “什么一命蛊?”淳于量满面茫然,可脑海里那些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一下子就连到了一起。

    淳于量的那口鲜血,终于还是喷了出来。

    子长他是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

    “守毅哥哥姓澹台,名端方,是异族王的弟弟,也是接近子长哥哥的细作,他身上被种了一命蛊,只有完成了任务,才能活。”

    “本来守毅哥哥已经活不长了,是我,都是我的错,我去找了子长哥哥,让子长哥哥去救守毅哥哥,可兄长,兄长我真的不知道守毅哥哥的任务,是让子长哥哥死……如果我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

    “够了。”淳于量伸手抹了一下自己唇边的血迹。

    “兄长……我……对不起……”谷守一哽咽着继续道。

    “哈哈哈!我说够了!这一命蛊的事你们都知道对不对?就我不知道……就只有我被埋在鼓里!”淳于量又笑了两声,自问自答道。

    谷守一说到这里,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一切都是公冶长计划好了的。

    只是,唯独,少了他。

    唯独少了他罢了。

    淳于量的泪如同雨一般下个不停,他走到公冶长面前,想开口唾骂,想狠狠踹这个已经什么都不用想的人。

    可他站了很久,最后的最后,他还是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公冶长抱起,低声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早就说过,我不会抛下你的,我也不会让你抛下我的。”

    “兄长!”谷守一看着淳于量已经完全没了魂的背影,竭力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