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天微微亮时,淳于量攀上那崖壁,刚刚翻过去时,脚下踏的石头一松,整个人便滚了下去,也不知途中撞到了什么,淳于量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

    “思明……”公冶长天亮时,还未睁眼便下意识去摸淳于量的手,摸了好半天,也没摸到,又钻进了被子里,被子里什么一点温度。

    公冶长的困意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思明!”公冶长高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听到回应,他慌张看了一圈,却在榻上那案前看到了一纸熟悉的字迹。

    公冶长心头猛地一跳,他立刻拿过仔细一看,只瞧着纸上写着,“子长,见字如晤,等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雍京城了,你别难过,别自责,我离开并不是因为你,只是不愿意让你看到一个对你满是怨恨的思明。”

    “死遁一事,我能理解你的用心良苦,可身为与你共度一生的人,我却怎么都无法接受,醒来的三天,我闭眼睁眼都是你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子长,我真的很害怕,十多年前,同你一起流亡之时,都没那么怕过,而我自己也感觉到了身心的不对劲。”

    “我更不想让你看到自己日后瘸腿行走的狼狈模样,试问这世上有谁不想在心上人面前一直保持完美的模样呢?我也想,我更不愿意让你以泪洗面度日。”

    “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等我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我便回来与你成亲。——这世上最爱子长的思明敬上。”

    公冶长红着眼眶,小心收好了这封信,跟着向外走去,“来人!传令下去!全城搜捕逍遥王妃淳于量!”

    *

    “王爷!偏门处发现王妃留下的踪迹!”

    “王爷!城门暗崖方向发现一路的血脚印!”

    “王爷!暗崖上发现了王妃的衣服碎片!”

    ……

    公冶长一路跟过去,站在崖边,手中紧攥着沾染了血迹的碎布,望着深不见底的崖下,半晌无话,等再开口时,公冶长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派人去崖下,不限范围,不限时间,给我仔仔细细搜个干净。”

    公冶长在暗崖附近扎了营,守了足足一个月。

    活生生的一个人,竟同凭空消失一般,再让他寻不到半点踪迹。

    他的思明,真是聪慧极了。

    没有他的允许,凭什么就这样离开?

    他明明都说了,他会一直陪着他的,等他好了就成亲,他为什么不听话?

    拖着那一身的伤,还走到了暗崖,是真有本事,也是真的不要命了……

    谁要和他做那样傻气的约定?

    既然是他的王妃,就应该好好陪在他身边才对!

    最好不要有一天让他有机会抓住他,不然到时候他便会将他锁在屋里,再也不让他出去。

    这样就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见,只有他一个人接触他,再也不会让他有机会逃离开他了……

    在远处,被父皇和母后硬生生推过来,劝皇叔回雍京城的公冶舟,光瞧着公冶长满是杀气的背影,就已经被吓得直哆嗦了。

    公冶舟握拳,鼓起勇气,走到公冶长身后扯了下公冶长的衣服,刚想开口,公冶长一个眼神过来,公冶朱腿都软了。

    天爷啊,这个人是哪个煞神啊,这赤红着的眼,这瘦消的脸,这不修边幅的模样,这是他的五皇叔?

    公冶朱被吓得打了个嗝后,又结巴了,“嗝,皇、皇叔,你说过要、要带我一年的。”

    公冶长看了公冶朱一眼,随即又重新看向暗崖方向,“可你的五皇婶,你的老师丢了,皇叔忙着找回他,没空带你。”

    公冶舟见公冶长理他了,有了点勇气,伸手抱住了公冶长的腿,“但、但是皇叔,你再不休息,就等不到皇婶回来了。”

    公冶舟将父皇母后教的话换个差不多意思说了出口。

    公冶长又看了过来,公冶舟忍不住从心地想缩回脑袋,但那点勇气又驱使他与公冶长对视上了。

    公冶长瞧了公冶舟好一会儿,伸手狠狠揉了一下公冶舟的脑袋,将公冶舟的发尽数揉乱,“舟儿有长进了,都会转述你父皇母后的话了。”

    “那当然,我学了好久!”公冶舟有些骄傲地仰了下下巴,反应过来后,身体猛地一僵,心想坏了,这下露馅了。

    公冶舟不敢再看公冶长,却感觉脑袋又被揉了一下,紧接着他整个人都被抱起,他看着公冶长眼神悲伤,露出个他看了都有点难过的笑来,“好,皇叔听你的。”

    公冶舟撇了下嘴,有些难过地抱住公冶长,“皇叔,皇婶会回来的,皇婶最喜欢你了。”

    公冶长贴了一下公冶舟温软的脸,眼眶便是一热,“嗯,我知道,他最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