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好好休养,莫浪费将军一片苦心。”

    林晗霎时顿住,呆愣地坐回床褥间。厚重的车帷被风卷起,泄进几丝惨白的光,卫戈与聂峥在外齐声唤他。

    “含宁,含宁!你好些了吗?”

    林晗咽了口唾沫,哑声道:“已经大好了。方才是谁拦路,情况如何,你们没事吧?”

    他连珠箭似的问完,精神充沛。外面两人听了,都松了口气,心间大石坠地。

    卫戈道:“没事。拦路的人不简单,手底下都是官军,当是安子宓战败,他们不敢回朝,就在草原上当匪寇了。”

    聂峥接口:“是齐琒。”

    林晗记得这人。安子宓被任命为主帅,齐琒领了副衔。他们战败,齐琒没和安子宓一块逃跑?

    “抓到齐琒了?”林晗心间狐疑,“审问过吗?”

    卫戈迟疑道:“我去审。”

    齐琒亦是个世家子,出身盛京望族。林晗慌忙叫住他:“你别去。廷卓,你与齐琒相识,你去审问。”

    聂峥干脆地应声:“好。”

    安排好事务,林晗道:“桓儿,你过来,到我这来,我想看看你。”

    贺兰因抬起袖袂,颔首低笑,悄无声息地退下。车帘晃动一刹,卫戈与贺兰因擦肩而过,踟蹰着登上辕木,钻进厚实的帷帐。

    他躬着身子,隔着纱帐,仰首望向林晗,有些不知所措:“含宁,当真无恙了?”

    林晗撩开垂落的白纱,握着卫戈手臂,眼泪霎时如泉涌,哽咽道:“是我连累你了。”

    卫戈拉住他的腕,轻盈地挪上榻,将林晗搂进怀抱。林晗埋在他怀中,顿时心神安宁,长出了口气,细声呜咽。

    半晌,卫戈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哄:“等我一会。”

    林晗紧缠着他不放:“你要去哪?”

    卫戈略微退怯,支吾道:“我如今的模样……不好看。你等我去收拾一番。”

    林晗心中酸楚,泪汪汪地望着他,道:“桓儿怎样都好看。”

    卫戈被他执拗的语气逗笑,指尖纠绕着林晗发丝,呢喃道:“那我要是老了呢?”

    “你还没及冠,怎就老了?”林晗反问,沮丧道,“你老了,我比你还老。”

    说到此处,他莫名悲哀欲绝,轻声抽噎:“要是你没遇见我,该多好。”

    卫戈擦了擦他的泪:“含宁不许这样说。”

    林晗狠狠摇头:“要是你没遇见我,如今在禄州,定是过得美满安康,有个贤惠温柔的妻子,与她琴瑟和鸣。哪像我,只会辜负人。”

    “我们也能回禄州,”卫戈紧握着他的指头,认真道,“快了,已经抓住了贺兰稚,我们回禄州去,我爹留下一座王府,你我也能琴瑟和鸣。”

    林晗忽然念起了时日,这会差不多是腊月,离正月越来越近。

    “哎呀!”他猛然撑着卫戈胸甲,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急切道,“你的生辰,正月初七!别是赶不及回禄州了吧,何时行冠礼?”

    卫戈一怔,显然忘了这事。裴氏家族德高望重的长辈都死绝了,冠礼还得看长公主如何筹办。

    第246章 平乱定疆

    林晗知道长公主不待见他,可他们迟早要见面。

    外面一阵兵马喧嚣,聂峥折返回来,唤道:“含宁,齐琒要见你。”

    林晗如今困乏得很,半分力都使不上,窝在卫戈怀中,实在没见人的心思。

    “你带他来,有何事要跟我说?”

    有个嘶哑急切的男声接腔:“衡王殿下!”

    林晗揉了揉额角,道:“齐琒?”

    “正是!”齐琒激动道,扑通一声下拜,“安子宓逃了,某不愿与他同流合污,率军北上讨敌,那厮却上报朝廷,将败军之罪归咎到我头上!如今我回不去盛京,便只能在这草原上等候明主。”

    林晗惊疑不定,连忙掀开帘幕,探出半个身子,朝齐琒道:“将军受苦了。那安贼实在可恶,先前还曾谋害安国郡王世子,害得凉州被达戎人血洗。我出兵凉州抵御达戎,他却恬不知耻,修书责骂我,如今大败,居然把罪责推给将军,简直欺人太甚!”

    齐琒身量颀长,脸孔则带着几分稚嫩。他出身盛京武勋世族,草原上漂泊久了,脸上许多脏污,一头发髻散乱,铠甲上也有零星的窟窿,却难掩英挺的轮廓和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

    他看见林晗,眼眶霎时一红,被戳中了伤心事,喃喃道:“凉州,凉州之事,我亦有错。若不是我瞻前顾后,或许不会给达戎人烧杀劫掠的机会。”

    林晗被冷风冻得发抖,苍白着脸,宽和道:“都过去了,将军莫要自责。盛京世族腐朽不堪,你有这份心意,比起他们已是难得。”

    齐琒被他三言两语说得颇为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