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晗看她十分憧憬,便道:“那就去看看吧。”

    送灯夜人流如织,观幻术的地方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只好弃下车马步行,走了许久,林晗没听见身边人说话拌嘴,转头一看,四方都是高墙似的人群,哪有辛夷他们的身影。

    走丢了,只剩他一个。

    近处的河堤突然炸开一串烟花,呼啸着冲上夜空。百姓仰首观望,拍手惊呼,一片欢腾。

    林晗拉紧狐裘,挤过陌生人墙,站在桥头堤岸,不知何去何从。

    烟花绚烂如霞,飞洒似流星,不断在他身旁怒放。他顾盼一瞬,那光火太热烫,差点迷了眼睛。

    三五个闺中女眷结伴路过他身侧,笑谈着北越幻术。

    林晗追着她们脚步找到南市,市集间灯火如龙,照彻一行行彩棚。每个彩棚中都有形貌装束奇异的外国人表演幻术,周围堵着众多彩衣华妆的燕都百姓,时不时爆发出掌声与呼喝。

    他挤不到前排,走了几个地方,面前都挡着一幢幢黑压压的脑袋。

    三番两次,他兴致渐失,便沿着繁华的街市漫步,定睛一瞧,前头有个灯火阑珊的彩棚,只站着个孤零零的胡人,不知在发什么呆。

    他疾步走去,兴冲冲问:“你会幻术吗?”

    这人一身异族长袍,戴着块饕餮面具,不知长相,目光透过凶兽狰狞的眼洞,柔和地落到他身上。

    林晗以为他不通官话,摇了摇头,转身便走。那胡人在他身后忽然开口,哑着嗓子:“会。”

    好耳熟!

    他心弦颤动,凝重地打量他,道:“能让我看看吗?”

    胡人道:“我在这里,专门为了等有缘人的。”

    林晗不禁莞尔,道:“那我是你的有缘人吗?”

    他不言语,一挥手,在身前小桌上召来一叠彩筹,道:“你抽一个。”

    林晗抿了抿唇,端详半晌,小心翼翼抽出一个牌子。翻开一看,背后勾画着只白鸟。胡人瞧了瞧,摸出只空角杯,牵着林晗的手,覆上他的掌背。

    好暖和,林晗想。拇指、食指、中指上的茧格外坚厚,是用刀和拉弓的好手。

    “你看。”那人温柔地提醒他。

    林晗望着角杯,他的手被他牵引着,朝杯中一捉,翅膀拍打的声响乍起,电光石火间,角杯里飞出数只白鸠。

    “啊!”

    林晗睁大眼,遥望着冲上夜空的飞鸟,心如擂鼓。

    “还有吗?”他喜笑颜开,催促道,“再让我开开眼。”

    胡人轻轻颔首。林晗又抽了支彩筹,画着位广袖云髻的女仙。

    林晗喃喃道:“是花神。”

    这要怎么变?

    那人取来盏六角彩灯。竹篾做的骨,外罩网眼罗,散开一地破碎的花纹。他取下燃烧的灯芯,点燃丝罗,彩灯上立马升起熊熊烈焰,眨眼就吞噬掉细密的竹篾骨架。

    林晗目不转睛地看。在他变换的巧手之下,焦黑的炭骨逐渐复苏生长,旁逸斜出,开出朵朵晶莹的花瓣,冷香扑鼻。

    枯木生花,寒梅报春,岁岁平安。

    他摘下一枝新鲜的寒梅,簪在看呆的林晗鬓边,掌心托着他微凉的侧脸,长久不愿离开。

    林晗张了张口,盯着他深杳含情的眼眸,探出指头,缩回,忍不住再伸出手,颤巍巍揭开面具。

    凶恶的饕餮面下藏着副如玉的容颜,又美又冷冽。瞧向他时,却好似他们恩爱了几生几世。

    林晗仔细望着他,从眉眼流连到额角。此时此刻,清宵黧夜,昏沉灯火,眼前人的降临比任何幻术更惊艳夺目。林晗已然忘了耳畔寒香馥郁的梅,忘了须臾前奥妙惊人的表演,满心满眼都是他。

    卫戈头上顶着层乌沉沉的斗篷,边缘缀了圈白绒,越发衬得肌肤白皙,嘴唇丹红,俊俏得不像人,像精怪。

    林晗暗暗地想,他一定要跟他过一辈子。

    “花神娘子。”卫戈笑着说。

    林晗故作嗔怒:“回来了不告诉我!”

    卫戈垂着眼睛,半真半假道:“怕你过得不开心,知道我回来,装着高兴哄我。”

    林晗斥责:“荒唐!就为这个瞒我?简直把我当小孩耍。”

    况且他回来,他哪能不高兴,岂会是装的?

    卫戈连连认错,握紧了他一双手,笑道:“回去了任你处置。良宵苦短,花神娘子,接下来往何处巡游?”

    林晗正要答话,南市游人忽然沸腾起来。无数璀璨的烟火直上青霄,炸成海棠、牡丹、桃李、杜鹃等百花的形状。

    第250章 长相厮守

    花火绮丽耀眼,犹如洒落的繁星。林晗在震耳的巨响中张口惊呼。

    “啊!好漂——”

    冷风迎面吹打,灌进喉咙,欢呼戛然而止。

    “阿嚏!”

    卫戈捂着他的手心呵气,道:“也不多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