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本能。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贺明臣就是自己的全部。

    几幅破碎的画面突然在他脑海里闪过,洁白绵软的云朵,威严圣洁的圣座,上面坐着一个冰冷无情的身影。

    凑近看去,身影的样貌居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神情恍惚,但还是继续温柔地为贺明臣捏着肩膀。

    那是……什么?

    肩膀被轻柔地按摩着,贺明臣舒服地闭上眼睛,昏昏欲睡,青年渐渐减轻力道,直到对方彻底陷入沉睡后才松开手掌,用法术将对方稳稳地安放在床上,还温柔地替对方盖好被子。

    将一切都做好后,青年脸上露出一个浅笑,随后飘到贺明臣身边,满心欢喜地看着他,彻夜不眠。

    这是他的主人。

    画面继续在脑中播放,他却像毫无所觉一样,只是浅笑着温柔注视。

    之后的日子,一切都极为平常,仿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从道友!”一个青衫男子笑着和刚回来的从桑打了声招呼,“怎么样?成功了吗?”

    回到山下的从桑不复在贺明臣面前的腼腆害羞,反而一脸冷硬,但在听到对方的问句后,还是柔软了一瞬,浅笑着说道:“他答应我了。”

    青衫男子笑着恭喜,“从道友倒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先脱单的。”

    从桑羞涩地笑笑,随后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淡,“我碰见那位了。”

    青衫男子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什么?”

    随后想到了什么,他手臂微颤,眼睛放光,“真的吗?从道友没有骗我吧?”

    从桑淡淡地说道:“我有诓骗你的必要吗?”

    “我们的计划要开始了。”

    说着,他默默攥紧拳头,低声呢喃道:“等大仇得报,我就带他回家。”

    青衫男子也是激动到难以自抑,不停地说道:“真好真好,最难的一步已经解决了!”

    “剩下的,只需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也默默攥紧拳头,“贺明臣,你死定了。”

    听到那句话,从桑愣了一下,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他很想说,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或者会不会是对方说错了名字?

    可是身为修真者的他知道这些问题都极为可笑。

    他们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那句话是真的。

    低下头,脑海中是和明臣从相遇到互相接受的全部过程,却时不时闪过他千机一门五百四十二人的身影,欢喜甜蜜与悲痛哀伤不断交缠,缠得从桑几欲发疯。

    为什么?

    爱人偏偏要是自己的仇人。

    要选择爱人还是选择仇恨?

    悲从中来,从桑竟低头轻笑起来,“真是可笑啊……”

    青衫男子有些疑惑,开口问道:“从道友?你怎么了?”

    “我们马上大仇得报了啊。”

    从桑沉默了一瞬,低声呢喃道:“是啊,你们要大仇得报了,我也要报仇雪恨了。”

    “对啊,我千机一门……”

    手中灵剑瞬现,从桑紧握着一直伴随自己的伙伴,眸色深沉,“贺明臣必须死。”

    手臂微颤,身躯也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克制什么。

    青衫男子勉强放下心来,也跟着轻笑一声,“是啊,贺明臣必须死。”

    从桑顿时抬起头来,眼尾殷红,死死地盯着青衫男子,歪了歪头,手中灵剑指向对方,轻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青衫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心下暗自警惕,手中的防御符箓已经准备好,“杀贺明臣。”

    一阵凌厉的剑光闪过!

    符箓还没有来得及被扔出来,面前的青衫男子已经被一剑穿心。

    见青衫男子气息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从桑这才稍稍恢复了原状,神情恍惚却又莫名坚定,“明臣是我的爱人,我要好好保护他。”

    视线落在躺在地上的青衫男子身上,从桑摇摇头,“不对,不只是他。”

    长剑上还在滴血,从桑就这么拖着长剑,身形瘦弱,一步一踉跄,却又坚定地向里屋走去……

    “从道友?”

    “你也想杀贺明臣吗?”

    “是”

    又是一道锋锐的剑光,一个生命消逝了。

    这个对话出现了很多次,直到山脚除了从桑之外再没有其他活人了。

    手中的长剑早已被鲜血浸透,阳光照耀下闪着诡异的血光,有股危险的魅力。

    从桑也已经筋疲力尽,颓然地跌倒在地上。

    杀了太多的人,拔了太多次的剑。

    走到现在,全靠一句话在撑着。

    “他要保护贺明臣。”

    从桑低声呢喃着,四下望去,满地皆是尸体和大片大片的血腥。

    和当年千机一门被满门灭绝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