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恒子箫开了口,指了指上面,“我们是前天晚上到这儿借住的,昨天忙着?收拾,没有来打招呼,我姓恒,您怎么称呼?”

    “夫家姓梁。”女人道。

    “姓梁?”

    “他?是随祖父来的何?家村,我嫁过来后,生下女儿,他?便去了。”

    几句话?寥寥交代了梁婶的半辈子,恒子箫道,“孤儿寡母的,实在不易。我听说何?家村有神槐庇佑,免去了天灾,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女人提了提嘴角,勉强露出个笑?来,随后低下头看向菜地,没有说话?。

    “娘。”叫做芳儿的小姑娘拿着?两个蛋,走到梁婶身后,怯怯地看了眼恒子箫,把蛋递给母亲,“煮好了。”

    梁婶接过,再转交给恒子箫。

    恒子箫道了谢,又道,“梁婶,我白日里去城里帮忙镇灾,傍晚回来,您要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梁婶应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并不善谈。

    恒子箫不多勉强,拿了蛋就走。

    他?目光扫过女人身后的女孩。

    在这乡村野外,小姑娘长?得水灵清秀,仿佛一棵淋了水的小青菜。

    这一眼之后,恒子箫便下山去了。

    走出何?家村的地界,果然又是暴雨倾盆,总归是要湿的,他?便不戴雨具,直接淋着?雨去了河道边。

    河里的水线较之昨天离开时?涨了不少,在何?家村无雨的时?候,城里下了一夜的雨,两边河堤怕是撑不了两天了。

    恒子箫与众人在雨下火急火燎地搬了一天沙袋,他?回去时?仰头看着?天上一停不停地大雨,疲惫地叹出口气?来。

    据说管辖此处地界的琭海宗已派出了所有水木灵根的弟子前往彭城等地帮忙镇灾。

    不知?是人手?不足,还是因为鹿城尚未被淹,恒子箫来了河道两日,都没有见到其他?修士。

    看着?日益冷清的街道、人们脸上的惶然,还有那滔滔不绝的大水,他?不免想起了小时?候经历的那场旱灾。

    那时?候全县百姓日日求雨,而这里的人却日日乞晴。

    恒子箫心中叹息,雷霆雨露都能要了凡人性命,普通百姓活在这世上真是不易。

    他?今日没再去何?家冢,回来得尚早,梁家母女还未睡下,和他?又打了个照面。

    两人看着?浑身湿透的恒子箫朝山上而归,第?二天一早,又见他?下来。

    甫一看见他?,梁婶便放下了手?里的瓢。

    她走进屋里,拿了个蛋,端了碗姜汤,小声?地唤道,“恒…小兄弟”

    恒子箫扭头,有些意外她会主?动叫自己。

    他?朝着?梁婶走去,“梁婶,您叫我?”

    “吃吧。”梁婶把东西一递,在恒子箫茫然的目光下,轻声?道,“你赚的是血汗钱,我不能多拿你。”

    她见恒子箫早出晚归,又是浑身湿透的回来,以为他?生活艰难,昨天的钱拿着?也不安了。

    恒子箫一笑?,“梁婶,您误会了,我虽去河道做工,可不是靠着?这事生活的。只是和师父云游至此,想为此处百姓尽一份力,您不必关照我。”

    梁婶一愣,没有把东西收回来,只是看着?他?,“云游…你是和尚,不,你是道士?”

    恒子箫点头。

    梁婶望着?他?的目光忽然有些变了,说不出的复杂。

    她顿了顿,又问:“那、那你们,为何?非要住在这里……”

    这句话?让恒子箫生出了疑心。

    他?细细端详梁婶的神态,拿捏着?措辞,试探道,“怎么了梁婶,可是我们住在这儿,惹得您和其他?村民不方便了?”

    “不、那倒没有…”梁婶皱了皱眉,又道,“我没什么关系。”

    她之后补充的那句话?似在暗示——她是没什么关系,可其他?人未必。

    恒子箫目光微转,继而一笑?,“那就好,没妨碍到您就好,反正我们住在山上,也不再和其他?人打交道了。”

    他?喝了姜汤,把碗还给梁婶,“多谢您。”

    恒子箫以为,梁婶是个戒心很强的女人,因而不敢多和她说话?。

    晚上回来时?,梁婶抱着?女儿坐在屋口,看着?路过的恒子箫。

    恒子箫浑身滴水,头发粘在脖颈和衣服上,落汤鸡似地一步步沉缓地走回来,疲惫不堪。

    对上梁婶的目光,他?略一点头算作招呼。

    梁婶避开视线,没有回他?的礼。

    恒子箫想,自己是否操之过急了,也许这两天还是多话?了些。

    梁婶早上说的话?似有隐情,她许是知?道些什么,自己应该耐心点,等熟络之后再从她口里套话?。

    转天早上,恒子箫出门时?盘算着?今天不能再和梁婶搭话?了,免得惹她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