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纸鹤送出后, 恒子箫才后知后觉地脱了力。

    他踉跄着坐在了床上, 呆呆地望着前方, 双瞳涣散,连聚焦的?力气也?无。

    纱羊担忧地给他递了水,又拿出药粉揞在他伤口上。

    “子箫…你还?好吗……”

    恒子箫恍若未觉,药粉落在伤处也?毫无痛感。

    等纱羊给他的?脖子和两腕都上完药后, 他才猛地回神, 迟钝地道了句,“不用了师姐。”

    “都上完了。”纱羊收起药盒,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今天太累了,快休息吧, 有回信了我会叫你。”

    恒子箫摇头?,目光越过纱羊, 看向对面床上的?司樾。

    “师父……”

    司樾余光望了过来, 见少年双手?攥着膝上的?布料, 眼睫微颤地望着她, 期期艾艾道, “弟子…做错了么?……”

    从激烈的?斗法里回过神,恒子箫才意识到别扭之处。

    他本以为?师姐和师父是一道的?, 因此师姐要他斩杀槐树必也?是师父的?意思,可细细想来又有些奇怪。

    如果师姐和师父的?立场并不相?同, 那?站在师父的?立场上,或许并不希望他杀了槐树……

    他做错了么?……

    司樾支着头?靠在床上, 对望着恒子箫,“怎么?,你不满意这个结果?”

    恒子箫迟疑着摇头?,“我、我不知道……”

    他心里发闷,可如今再选,他也?只能选杀死槐树这一条路。

    虽然如此,但恒子箫知道,这不是最圆满的?结果。

    “子箫,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别想那?么?多。”纱羊安慰他,也?有几分似在安慰自己。

    要活人祭祀的?妖精自然是邪恶的?,他们做的?没。

    杀了那?槐树精是功德一件,何必低迷。

    恒子箫面色不改,依旧小心翼翼地看司樾脸色。

    司樾哼笑一声,“她说得没错。你没有做错。”

    恒子箫抿了抿唇,移开了目光。

    半晌,他低声道,“可我把大师兄给我的?剑弄坏了……”

    “他不会怪你的?。”纱羊道,“一把剑用了那?么?多年,够了。”

    恒子箫垂眸不语。

    司樾长叹一声,“你小子,真比女儿还?要多情。”

    她从床上起来,走?到恒子箫面前,恒子箫茫然地抬头?看她,她道,“拿来,我看看。”

    恒子箫连忙从储物器里取出那?两截残剑。

    两截锈迹斑斑的?剑躺在一张布上,和废铁没有两样?。

    司樾抬手?,虚罩在剑上。

    一道黯淡的?紫光闪过,那?两截残剑合二为?一,褪去铁锈、填上了破洞,一瞬间恢复如初,又成了一把崭新完好的?长剑。

    不知是否是恒子箫眼花,在昏暗的?屋子里,他隐约见到那?剑上蒙了一层淡淡的?紫意,握在手?中,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行了,”司樾收手?,“闭上眼睡罢。”

    “师父,我……”恒子箫抬眸,欲言又止,一只手?忽然覆在了他的?额上。

    他看着司樾,逆光之下,司樾那?双紫黑色的?眸子深邃而宁静,如夜晚的?大海,吸纳走?所有的?浮躁与?焦虑。

    “无错。”她对恒子箫道,“既是你唯一的?选择,就无错。”

    潮水般的?疲倦顿时袭来,恒子箫煽动了两回眼睫,便没了力气,困倦地倒在了床上。

    纱羊帮恒子箫盖了被子,一回头?,司樾已经走?回自己的?床上躺下了。

    她飞到司樾身边,看了眼司樾,略有忐忑道,“你…你觉得那?槐树精不该杀么??”

    为?稳定恒子箫心绪,纱羊笃定地赞同了他的?做法。

    可她自己心中却不由得飘忽起来。

    司樾挑眉,“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纱羊一顿,司樾忽而笑了,“莫非是你在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纱羊飞到她旁边的?枕头?上坐下,“我虽然不是特别了解你,但好歹也?相?处了三十余载,活人剥皮这种事,我想你是绝不会赞同…至少也?是不屑的?。”

    司樾扬唇,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纱羊嗔了她一眼,“你既然去了何家村,就一定是注意到了那?棵槐树。如果没有子箫,是你自己独身来此,又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司樾目光放远,“我懒得管。”

    “是,如果是传闻中那?个三千年前的?司樾,或许不会管。”纱羊道,“我是问,你现在会怎么?做?”

    司樾笑了一声,伸出食指逗了逗纱羊,被她一把抱住,固定着不让乱动。

    “你太高看我了,如今的?我,也?不会管。”

    纱羊一愣,“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