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仰头饮酒,鲜红的酒水顺着脖颈流下,他睁着一双迷醉的眼,哼笑道,“什么黒令,发令的人都走了?三千年了?,我还管一块破铁做什么。”

    “你也别怕,”他道,“念在往日情分上,我准你住进?鸠山,什么鬼牛鬼马的,老?子还不放在眼里。”

    “是呀姑姑,”媿姈身边的蛇精笑道,“人走了?三千年了?,您又何必死守着那空宫呢,不如留下,吹一曲笛,咱们一同快活。”

    殿里又响起了?笑闹声?,“没错,说得对!”

    “把美人琵琶也找来,大家一块儿作乐岂不更好。”

    “姈姑姑,这?么漂亮的身段可别浪费了?哈哈哈哈哈,来我这?里,我的精气?管够。”

    “放肆!”一股气?浪从美人笛身上爆发而出,将四周桌椅震得粉碎。

    媿姈抬眸,冰冷地望着首座的男人,“狄虎,我再问你一遍,领不领命。”

    狄虎亦是冷下了?脸,“美人笛,你敢在老?子这?里闹事?换你妹妹来便罢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没了?司樾,你不过是个妓!”

    媿姈转身就走,余光最后?瞥他一眼,眼角眉梢俱是寒意。

    从前的美人笛是不会?有这?样冷的面孔的。

    她化为一阵红烟散去,一句口?舌都不再多费。

    女人走后?,殿内一片死寂。

    众人惴惴不安地打量着狄虎的脸色。

    他手下的座位上,一白?面男子低声?道,“将军,方才那话未免太过了?,她到底是混沌宫的‘后?’。”

    主?座上,那双蓝色的虎眸顿时朝说话的男子扫去,男子顶着那凌厉的视线,艰涩开?口?,“您真的要违抗黒令么。”

    “呵,我就是抗了?又如何。”

    狄虎一扯嘴角,脸上却不见多少高?傲,反有几分自嘲,“她有本事就来处决老?子啊,老?子就在这?儿等?着!”

    众妖魔垂眸,面上都沉寂了?下来。

    “滚!”狄虎一抬脚,踹翻面前的酒菜,酒杯瓷盘呯哩当啷砸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他手中的金盏也砸去了?地上,饱胀的胸肌上下起伏着,一对虎眸全是暴戾,“都他妈的给老?子滚!”

    第99章

    司樾和纱羊在竹林里待了十二年, 期间收到了恒子箫的无数传信。

    他每旬都会往竹屋里去一只纸鹤,告知她们自己的动向和所见所闻。

    十二年来,一共四百三十只纸鹤, 把纱羊存放信纸的盒子塞得满满当当。

    终于, 第四百三十一只纸鹤将这场分别作了落幕。

    熙熙攘攘的城门外, 在一众进城的人中,有一青年格外出挑。

    他头?上戴着一顶竹编斗笠,看?不见脸,可身姿颀长, 肩展腰挺, 纵穿着再平凡不过的黑布衣,却也难掩野鹤般的清俊。

    十二轮春秋过去,恒子箫已?彻底成人,长成了幼时梦中的模样?。

    他游遍整个?凡界,路过三十一府八百七十二州和成千上万的县, 每一处的土地都用自己的脚丈量过。

    在凡尘界,恒子箫接不到仙盟的悬赏令, 也就没有盘缠。

    但在放他独自上路之前?, 司樾带他走了一年, 领他在农忙时的田里务农, 去店里打杂, 去镖局押镖,去接衙门的追缉令, 去摆摊算命,去问?人化缘。

    司樾没有教过恒子箫一套心法、一招剑术或是一句经文, 但吃喝玩乐赚钱等俗事却教了个?遍。

    正如她给?恒子箫的那把匕首,此等利器, 头?一件事不是生杀予夺,而是烤鸡。

    恒子箫跟着司樾下山的那一年,所见所学使他在生活上游刃有余,即便没个?正经活儿,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银两。

    所存的钱,一半留给?司樾纱羊;另一半留给?裴玉门。

    虽不是灵币,可裴玉门在的契地里也用得着。

    除见山川河流、世态炎凉外,恒子箫这些年亦见了不少妖魔鬼怪。

    司樾给?他的东西?不多,却样?样?用得到。

    一副罗盘,可辨奸邪;一盏屍灯,诛邪不侵;一把金鳞匕,既可破敌亦可护身。

    还有恒子箫头?顶的斗笠、囊中的蓑衣,为他遮风挡雨十二载有余。

    除此四者外,还有那把白笙所赠的靛青长剑,被司樾重铸之后,再没有坏过一次。

    从练气到金丹,司樾所给?的东西?从来没有一件过时。

    恒子箫受益匪浅,靠着屍灯和金鳞匕死里逃生了数次。

    他记着约定?,突破金丹后马不停蹄地赶回。

    穿过城门,他凭借记忆踏入了那片竹林。

    这里和他走时大?致一样?,只是那间小小的竹屋四周被纱羊栽了许多花卉。

    十二年不见,虽然知道师父师姐应该容貌依旧,可恒子箫还是不禁心生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