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般疑问纠结在?心底,恒子箫的神色几经变幻,晦暗不明。

    “过来?。”男人抬起左手,从指尖到?露出的小臂皆凝满血迹,干涸的黑血遍布左臂,像是魔纹一般蔓延了?全?身。

    他?呢喃道,“时间不多了?。”

    那缠满黑血的左手在?虚空中骤然一握,赫然间,整个空间如玻璃般破碎。

    庞杂的信息如千丈瀑布般砸进恒子箫脑中,湍急得令人无暇呼吸。

    “呃…”恒子箫抱着头?,痛苦地后退了?两步。

    他?脑中交替回闪着无数画面,虽是他?做过的事,可没有半点实感,不像是记忆复苏,倒像是强行灌输进来?的旁人的故事。

    这?驳杂的画面乱麻一般,许久才?归于?统一。

    于?撕裂般的头?疼中,恒子箫看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他?:

    六岁入裴玉门,拜白笙为师;

    三十岁参加青年修士大会,取得前十;

    后拜入禛武宗,受尽欺辱;

    三十五岁被岳景天打入屠狞塔;

    三十年后被赵尘瑄救出……

    至此,他?成为了?赵尘瑄手中的傀儡,做尽恶事,直至栽在?赵尘瑄手里,成为一个没有理智的杀人恶魔。

    一桩一件,两百多年里无论具细的大小事全?部涌进恒子箫脑中。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偶尔升起的幻视来?自何处。

    七岁低头?的宁楟枫、转业塔中幻境里的傀儡,以及他?没来?由厌恶的赵尘瑄……

    跪倒在?地被他?斩首的宁楟枫、被他?杀死制成傀儡的修士、利用他?后抛弃了?他?的赵尘瑄——这?一切都不是错觉,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事实。

    短短片刻时间,他?走过了?“恒箫”的一世,虽有震撼,可依旧没有半点归属感。

    这?不是他?。

    恒子箫能清晰地分辨恒箫和他?的记忆,即便恒箫就?是过去的他?,恒子箫也无法对这?个悲惨又盲目的男人生出多少同理心。

    大师兄虽不如师父强大,可也是明理之人,恒箫既是他?的亲传子弟,怎能不知自己在?做的都是伤天害理之事?

    他?明知道赵尘瑄给他?的是邪功,不停止修炼责问赵尘瑄,反倒烧杀掳掠,靠夺取天材地宝来?压制内伤,继续替赵尘瑄作恶。

    他?更知道赵尘瑄并非善人,却为了?不使自己信念崩塌,在?心里给赵尘瑄强撑起一副好人面孔。

    赵尘瑄的确歹毒,但恒箫绝不无辜!

    “那你呢。”

    嘶哑的男声从前方传来?,恒子箫猛地睁眼,从记忆的洪流中回神。

    四周环境未变,恒箫照旧歇在?那块岩石上。

    他?低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眉眼,那双血瞳透过发丝,直直地盯向恒子箫心底。

    他?道,“我对赵尘瑄是执念,你对司樾又如何?”

    “放肆——”恒子箫抬手,长剑破空而来?,黑眸冰冷,“师父岂是赵尘瑄等人可相提并论的!”

    “哈…哈哈哈哈……”恒箫抚着额头?,痴痴地大笑出声,“你还没有发现么!你对司樾,比之我对赵尘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又如何。”恒子箫道,“我师父所授皆是正道,那赵尘瑄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玩弄权术之徒,你跟着这?样的小人,下场只?有是自取灭亡!”

    “荒谬,真是荒谬——竟然把一个魔头?称为正道。”恒箫止了?笑,沉沉地盯着恒子箫,“可你别忘了?,司樾为什么会收你为徒。”

    他?阴恻开口,“你我都是一样的,一样被人利用,一样被人抛弃。唯一不同的是,我是在?助我师父成功后被他?抛弃,而你——不管成功与否,都会被抛弃。”

    他?站起身,趔趄了?一下,高大的身影如一具空壳,和头?上的玉簪一样摇摇欲坠。

    待他?站稳,那肮脏的大氅落在?身后,吸满了?脓血的黑色锦靴朝恒子箫徐徐踏来?。

    他?走着,扯着一抹嘲弄,“你口中的正道,到?底是你师父本性如此,还是她为了?让你飞升而故意装出来?的呢。”

    “闭嘴!”恒子箫身旁长剑嗡鸣,爆发出强劲的剑光,一剑穿透了?恒箫的胸膛。

    这?一剑恒子箫用上了?十成十的力,可被剑穿过的恒箫毫发无损,脚步未停。

    他?一步一步朝恒子箫走来?,那双猩红的瞳孔落在?恒子箫眼中,带着两分蔑视。

    “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么。”

    他?低吟着开口,“司樾,根本没有把你当做徒弟,她从来?不在?乎你。”

    “无稽之谈!”长剑飞回,恒子箫反手握于?掌中,对着身前的恒箫猛然平扫——却如方才?一样,剑刃仿佛只?是削在?了?一阵风上,那恒箫没有半点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