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平日里总是一身戎装的女沙赫在今日这个特殊的场合中,虽然还是没有穿上盛装的长裙,仍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但是也卸下了从不离身的黑甲。

    总是在脑后高高扎起束成一束的棕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勉强多了一分女性的韵味。

    只是,女沙赫那宛如正在伏击猎物的野兽般攻击性十足的眼神,将那一点属于女性的柔和轻易就打得粉碎。

    她与帕斯特并肩而行,身材高挑不逊帕斯特丝毫。

    虽是女性,却自带一股凛然威势,那迈步向前的强大气势更是将身边的王太子的存在感都压了下去。

    无数悍勇的海上民战士环绕在四周,向他们的沙赫投以敬畏的目光。

    杀父杀弟。

    这在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海上民族之中算不得什么,甚至可以说,这样反而更加证明了女沙赫的强大、冷酷和可怕,更让他们敬畏和臣服。

    除了海上民的战士以外,波多雅斯的贵族和臣子将士们也分列两侧。

    只是,一半是自愿的,一半却是被强迫的。

    那些不肯投降被关押起来的臣子将士在今天被压来塞普尔之塔的广场上观礼。

    不同于那些投降了的贵族们欣喜而又得意的眼神,他们注视着帕斯特王太子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愤怒以及悲哀。

    他们浑浑噩噩地站在旁边,看着和女沙赫并肩而立的王太子,不少人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更多人则是失望。

    帕斯特仿佛根本不在乎他的臣民们失望和悲愤的眼神,神色平静地踏上了石阶。

    他一步步向上走去。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很小的时候,跟着父王一步步走上这座高大的祭台。

    他是波多雅斯的王太子。

    炽热的阳光照耀着大地,帕斯特和女沙赫已经站在了祭台之上。

    女沙赫踩在祭台之上,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的人群。

    她的眼底仿佛有巨浪在汹涌澎湃着,充斥着赤裸裸的欲望和野心。

    她笑着对站在她身边的帕斯特说:“去吧,我的夫婿,去向我们的子民宣告。”

    “去向他们宣告,从现在起,你就是新的波多雅斯之王。”

    “向他们宣告你的正统——宣告你北方的那个王弟是想要谋夺王座的叛逆者——”

    帕斯特看了她一眼,他的唇角扬起,和她一样露出了笑容。

    那是自从城破以来,他第一次露出的笑容。

    他转身向前走去。

    祭台的前方,有一个向前延伸的长长的平台。

    他沿着这个长条形的平台步伐沉稳地向外走去,一直走到延伸的平台的尽头。

    帕斯特站在高高的平台上,俯视着下方。

    他看见大地之上,站着无数他的子民。

    冬末时分的狂风掠过,将他身后长长的披风吹得呼啸而起。

    “我波多雅斯的子民——”

    “我,在此向你们宣告——”

    他的声音被风带起,在这片大地之上环绕,回荡。

    平台特殊的建筑方式将他的声音扩开,传到广场上所有仰头注视着他的人的耳中。

    “我的父王,戴维尔王,在临死之前立下遗旨!”

    “废除我王太子之位,改立第三王子萨尔狄斯为王太子!”

    后方,认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女沙赫原本志得意满的脸色陡然一变。

    骇人的怒意从她眼底浮现,她猛地向前冲去。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帕斯特响亮的嘶吼声在广场的上空中回荡。

    “父王已战死!王太子萨尔狄斯为正统继承者!在父王战死的那一天起就即刻继承王位!”

    嘶吼着的王太子一张脸已涨得通红。

    他仿佛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哪怕嘶吼到破了音,也声嘶力竭地继续吼下去。

    “波多雅斯的子民们!记住,你们的王在北方!”

    “他一定会打回来!从这些侵略者手中夺回我们的王城!!”

    够了!

    女沙赫一身戾气,面带狞色地冲向前。

    此刻她懊悔不已。

    她不该信任这家伙,更不该让这家伙在波多雅斯人之前露面!

    可她这么知道这个王太子竟然愚蠢到这种地步?

    明明王位已经唾手可得,却——

    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冲到了帕斯特的身后。

    帕斯特站在延伸出去的平台尽头,根本无路可逃。

    盯着帕斯特的眼中闪动着凶光,她伸手狠狠地扣住了帕斯特的肩。

    无所谓。

    就算没了王太子的光环,但是好歹也是波多雅斯的王子。

    把他囚禁在王宫里,仍然可以打着这个王子的名号。

    被她扣住肩膀的帕斯特转身。

    他笑了起来。

    他并未试图挣扎,反而是借着被女沙赫拽他的力道直接撞入她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