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跟进去,他知道他不该进入这个特别的地方,所以他只是站在了门口,却又忍不住往里面张望。

    他看见陛下站在房间中,一动不动。

    落地窗敞开着,从夜色中吹来的风掀起窗前薄薄的白纱。

    星光在白纱上落下温柔的痕迹。

    房间里纤尘不染,里面所有的物件甚至于物件的摆放都和十年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那就仿佛是这个房间的时光永远地停留在十年之前,停滞在它的主人离开的那一刻。

    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房间被人多么精心的保存着。

    【我憎恨着他。】

    他不懂。

    如果真的恨一个人,却为什么又要为那个人做到这个地步?

    “我不想再找了……”

    他没有听见这句轻得微不可闻的话,因为他正望着熟悉的房间出神,忽然,咔擦的一声巨响将他猛地惊醒过来。

    伴随着将什么砍断的咔擦声的,是重物接连不断砸落地面的砰砰的响声。

    他的瞳孔蓦然放大。

    他看见房间里的陛下挥出的长剑重重地劈裂房间一侧的木柜。

    断裂的木柜栽倒在地,放在其中的陶瓷、琉璃物件哗啦一声碎裂了一地。

    他目瞪口呆,本能地绷紧肩膀,浑身僵硬地傻站在门外。

    巨响声并没有就此停止,房间里的那个男人手中那把不知何时被抽出的长剑重重劈下。

    鹅黄的木架上半截被斜斜地劈裂开,跌倒在地上碎开。

    金色的香薰炉轰然倒地,里面细细的香粉撒了一地,在房间里弥漫开淡淡的清香。

    轰的一下,沉重的檀木桌被踹翻在地,又被一剑劈成两半。

    一把木椅被长靴咔嚓一脚踩碎。

    不知是因为酩酊大醉,还是因为其他,萨尔狄斯异色的双瞳此刻布满了血色,看起来竟像是变成血一般的赤红色。

    唇抿紧得如刀锋一般锐利。

    那眼神凶狠到了极点。

    利剑再度狠狠挥下——

    半敞的落地窗被那一剑斜斜地劈裂,缀在其中的琉璃瓦砸落在地面。

    哗啦一声脆响,琉璃瓦的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甚至有一片迸出的琉璃碎片自站在门口的他肩侧飞过。

    他傻傻地站在门外,动弹不得。

    他惊愕地看着那个像是疯魔了一般将整个房间摧毁的身影。

    木柜、桌椅、高架甚至于宽大的床都被陛下一件件地劈碎,数不清的东西砸落在地上,或是摔裂或是粉碎。

    最后,只剩下一片狼藉。

    巨响声惊动了下方的侍卫,他听见有一队人正向这边奔来。

    他赶紧用力关上房门,转身向下迎向那队匆匆奔上来的侍卫。

    …………

    手中的长剑垂落下来,萨尔狄斯站在那一片狼藉之中。

    他微微仰着头。

    散落的金色发丝掩住那人的眼窝,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眼中的神色。

    残缺不全的落地窗被外面吹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着。

    “该结束了。”

    “我不会再像这样被你束缚着……”

    那是极轻的呢喃声。

    “我会忘记你的……”

    手中的剑垂指着地面,握着剑的萨尔狄斯却是仰着头。

    喃喃自语。

    那个声音如同在发誓一般。

    说不清到底是说给那个不存在此处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一定会忘记你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硬生生地从牙缝里逼出来。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音的那一瞬间,萨尔狄斯抛下右手上的剑。

    他的右手猛地拽断了左腕上的金链,将戴在手腕上整整十年的海蓝宝石攥紧在掌心。

    他疾步向外走了两步,冲到落地窗外的阳台上。

    夜风将碎裂的落地窗扇吹得哐当一声响。

    他的右臂高高地抡起——

    他的右手眼看就要挥出——

    就在下一秒——

    ……

    …………

    那只手终究没能挥出。

    断裂的纯金细链从攥得紧紧的右拳的指缝垂落下来。

    握着海蓝石的那只手停留在半空中。

    像是石化了一般,它就这样举在空中,悬滞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然后,它一点点地缩了回去。

    一点点地缩回了萨尔狄斯的胸口。

    萨尔狄斯喘了口气,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在落地窗边缘的墙壁上。

    他靠着墙壁,缓缓地坐了下来。

    眼角还残留着微微泛红的痕迹,他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一脸失魂落魄。

    他的眼似乎看着前方,可是眼神中却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茫。

    他右手的手指始终攥得很紧。

    握着海蓝石的右手紧贴在他的胸口,偏左的地方。

    他仿佛是在看着阳台外面的夜空,可是他的目光很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