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张开的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只是转身吩咐人赶紧将这些孩子们送回各自的家里。

    “你留下,和希塔雅人商议。”

    长靴已跨出神殿大门,萨尔狄斯头也不回地对亲卫将领说。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虽然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澜,但是他的周身仿佛已是抑制不住地散逸出沉重的压抑感。

    那种压抑让他四周的空气都死气沉沉的,近乎凝固。

    他说:“我先回去。”

    长靴踩踏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萨尔狄斯向下走去。

    希迪尔不知何时站在了台阶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萨尔狄斯的目光一掠而过,他没有开口,径直从希迪尔身边走过。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希迪尔叹了口气,转身,对萨尔狄斯的背影说话。

    “半夜三更,我觉得,您还是干脆在这里休息一晚比较好。”

    萨尔狄斯没回答,继续向前走去。

    “就算陛下您无所谓,但陪你赶路赶了两天两夜的将士们也需要休息。”

    希迪尔挑眉道。

    “你难道还想让他们不眠不休地又陪你赶回去?”

    “…………”

    萨尔狄斯脚步一顿。

    然后,他转身,重新沿着台阶走了回去。

    “你去安排守值的将士,其他人休息。”

    他对站在大门口的亲卫将领这么说了一句,再度走入神殿大门。

    刚让法纳亚带人将哭泣的孩子们护送回去的长老转头一见陛下又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紧随其后走进来的希迪尔对长老一笑,说:“太晚了,陛下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那请随我来,给陛下您安排的住所是……”

    长老想带萨尔狄斯出神殿,领到外面他们安排好的住所。

    但是萨尔狄斯抬手轻轻一摆。

    “不必。”

    他冷冷地说,“我就在神殿这里住一晚。”

    不等长老回答,萨尔狄斯径直走上一侧螺旋形的树杈木梯,向神殿二楼走去。

    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实在不耐烦再四处走。

    反正神殿上肯定有房间,他随便选一个对付一晚就是。

    长老眼睁睁地看着年轻的帝王走上二楼,张了张嘴,但又无法阻拦。

    最终他只能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安排后续事宜。

    萨尔狄斯上了二楼,走了一段路后就随意推开走廊中的一扇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摆设也很朴实无华。

    他也不在乎,心不在焉地走进房间里,随手拽下肩上的披风丢到一旁的桌案上。

    萨尔狄斯在房间里的木椅上坐下来,月光从敞开的窗子里斜斜地照在他的身上。

    他的目光看着前方的空气出神,像是在看着什么,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被他随意拨弄了一下而略显凌乱的金发散落在他的眼前,明明是明亮的金色,却在他的脸上留下阴郁的气息。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张开的双膝上。

    交握的双手在一点点地攥紧。

    在月光之下,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逐渐呈现泛白的色调,寂静的空气中甚至隐隐能听到指骨咯咯作响的声音。

    在众人面前那位强大如雄狮、耀眼如太阳的年轻帝王的神态在一点点地从萨尔狄斯身上消失。

    他盯着前方虚空的眼透出深深的阴鸷之色。

    他像是在竭力地压抑着什么,强忍着即将从身体深处汹涌而出的可怕气息。

    被冷清月光照着的侧颊上透出深深的阴郁之色,他的眼底像是有暴风雨在酝酿着。

    此刻的他,就如同是地底深处翻腾的岩浆,说不出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吞噬一切——

    萨尔狄斯用力地攥紧手。

    他自己也知道他已逐渐变得不正常。

    他感觉得到自己整个人都在一点点滑向疯狂的边缘。

    五年里。

    说不清到底多少次。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他一点点落入绝望的深渊。

    他的情绪在逐渐濒临崩溃。

    ……不,或许他现在就已经是一个疯子了。

    究竟要到哪里去找——要怎么寻找——才能找到他遗失的那颗珍宝——

    啪的一声轻响,萨尔狄斯猛地抬起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轻盈地从窗台上跃入屋子里,月光照亮了来人那一头火红色的长发。

    一抬眼看见萨尔狄斯此刻那副浑身散发着颓废气息的模样,希迪尔顿时就是一呆。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萨尔狄斯这种样子。

    萨尔狄斯也懒得掩饰,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他。

    “我说……我看你做的这些事,你该不会是在找……‘他’的转世吧?”

    “…………”

    萨尔狄斯没有回答,但是那冷冷地和希迪尔对视的目光却是让希迪尔错愕地睁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