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任由这群老臣絮叨的时间似乎比以往要长,而且现在看上去都还没有要甩手走人的迹象。

    站在最前方的高台之下的侍卫长这么想着,偷偷抬头看了他家陛下一眼。

    而此时,一手撑着侧颊斜靠在王座上沉默着任由下方老臣念叨了许久的萨尔狄斯终于有了些微动静。

    他抬起眼来。

    哪怕是垂着眼时也极为凌厉的眼角稍稍一动,那弧线便越发显得锐利。

    抬起时掠过眼角的金色发丝折射出一道亮光,从他的眼底掠过,像极了出鞘利剑透出的锋芒。

    当那浓密的睫毛抬起,原本落在他脸颊上的浅色阴影便随之隐去。

    亮得刺眼的阳光落入他那双异色的瞳孔之中,仿佛点燃了一双异色的琉璃珠,灼灼生华。

    一侧眼下一道清晰而又细长的伤痕,不仅丝毫没有损坏他的容貌,反而给他增添几分让人望之心惊的刺激性美感。

    萨尔狄斯扫了一眼大殿之下的众人。

    他的眼神淡淡的,看上去并没有发怒。

    只是不知为何,就是那样看不出丝毫情绪的眼神,偏生让人被看上一眼就惶恐不已。

    但是,惶恐归惶恐。

    对于带头的那几位老臣来说,就算被陛下那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心肌梗塞甚至心跳停止——他们今天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一名老臣咬紧牙根,再度上前一步。

    “陛下——”

    只是,他刚一开口,就被萨尔狄斯抬手打断了。

    “我早已说过,我会从旁系王室血脉中挑选帝国的继承者。”

    他扫视着众人,说,

    “你们无需担心帝国后继无人。”

    “我等也早已回复过陛下,那不一样。”

    “陛下,波多雅斯王室直系血脉凋零,您的父王戴维尔王那一代因为战乱导致直系血脉仅剩他一人,随后,先王以及您的兄长先后在战争中逝去,到如今,王室正统血脉仅剩您一人。”

    “您要是不肯诞下子嗣,王室的正统血脉就断了啊!”

    嘶哑的声音再度陡然提高,年迈的臣子因为过于激动眼眶都发红了起来。

    “若是让正统血脉终结在您这一代,我等死去之后还有何等颜面去见戴维尔王?去见波多雅斯历代先王?!”

    “陛下,自古以来,大祭司世世代代都守护着波多雅斯的王室血脉,他必然也会谅解您。”

    “是啊,身为守护帝国且守护王室的大祭司,他一定也希望您能履行责任,诞下子嗣。”

    “您若是坚持下去,根本就是陷大祭司于不忠不义啊——”

    前一位老臣说到正统血脉断绝的时候,萨尔狄斯的眼底还是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但紧接着又有人说出接下来那几句话时,他眼底似有微不可见的波纹掠过。

    异色的眼眸越发幽深了几分,他没有再开口,再次垂下眼,阴影笼罩住他的眼。

    他仿佛在思索,又仿佛是在犹豫,眼底深处隐隐有着宛如海底深渊的暗流旋涡在涌动。

    好一会儿之后,萨尔狄斯才再一次开口,打断了下面还在苦苦劝谏他的众位大臣。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有一件事,就不继续隐瞒你们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下方众人。

    从头顶照下来的阳光让他瞳孔中的阴影越发深邃。

    “我不会临幸女人。”

    不等下方露出痛心疾首之色的众人开口,他已继续说了下去。

    “……没有用。”

    萨尔狄斯脸上的神色很淡,让人完全看不出此刻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是他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左手在这一刻用力地攥了一下,若不是那圆润的扶手顶端是坚硬的玉石打磨而成,只怕会被他这一下攥出裂纹。

    ——或许攥紧的手继续施力真的会让其裂开,但他只攥了一下就松开了手。

    像是在将某种情绪强行压制了下去。

    “十几年前的一次战场里,我意外受伤,并因此留下了后遗症。”

    一边说着,萨尔狄斯的唇用力抿紧。

    紧到唇瓣薄如刀片,显露出他此刻极为不快的情绪。

    他盯着众人,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吐出一句。

    “……我早已无法诞下子嗣。”

    轰!!!

    低低的一句话,平淡且毫无起伏。

    却宛如晴天霹雳。

    那一声惊天巨雷炸得在场的众人头晕目眩两眼发直手脚发抖嘴唇发白。

    等、等一下。

    什么状况?

    陛下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好几位老臣脸色惨白,死死地捂着胸口,那模样眼看一口气喘不过来就要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受了伤?

    有了后遗症?

    不能诞生子嗣?

    …………

    也就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