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知道这扶雪的师尊,今日收了新徒弟,景献思来想去,便隐隐猜到了扶雪自伤的原因。

    没吃过糖的人,突然尝到了一丝甜味,就生怕别人将他手上的糖抢走。

    扶雪躺在花九璃的榻上,听到景献在门外,跟花九璃交代后续治疗如何服药。

    景献走时,还有意无意地嘱托花九璃:“你这小徒弟伤得厉害,你若有时间,便多照顾他些吧……”

    花九璃进卧房时,扶雪睁着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床榻顶部的帷幔。

    见他醒了,花九璃大喜过望,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坐在榻边,轻轻将一勺汤药吹温了,递到扶雪嘴边。

    “乖,把药喝了……”

    扶雪转头看了花九璃一眼,一个翻身将背留给了她。

    花九璃:……

    她这徒弟今日出手伤人,她还没追究,他倒是先给她甩起脸色来了。

    无奈榻上这人是个病号,花九璃还不能将他如何,只能哄着来。

    将汤药暂且放在桌上,花九璃这次直接坐在了榻边,伸手将彩丝锦被往扶雪身上拉了拉。

    背对着她的扶雪,将那锦被的一角,抓在手心里,又紧紧地攥了攥。

    锦被上还残留着一缕清香,扰得扶雪心烦意乱,这是师尊的卧榻啊……

    “你今日为何推你小师弟?”花九璃柔声问道。

    榻上的扶雪猝然转过身来,眼含怒色:“师尊这是要兴师问罪吗?要怎么惩罚弟子?要弟子去戒律堂领一千戒鞭吗?”

    说着他便将锦被一掀,猛地起身就要下榻,没想到扯到了伤处,一个不稳就冲着地面扑去。

    花九璃眼疾手快将他捞在了怀里,无奈道:“你做错了事,为师问都不能问了?”

    扶雪泛着凉意的身子,还没在花九璃怀里暖热,就猛地将人一推,自己跌倒在榻上。

    他捂着心口,目光一刹那阴晦:“我做错了何事,让师尊弃我如敝履?”

    “我何时弃你?”花九璃有点懵。

    “师尊一连七日不理我,再回来时,就有了别的徒弟!”扶雪满目悲戚恨恨地说道。

    花九璃愣了下,终于意识到,他这徒弟竟然在吃还未入门的小师弟的醋?

    她原本收徒的目的,本是为了让他有个说话的人啊!

    扶雪难道以为,她收了别的徒弟,就不会尽心尽力教导他了?

    花九璃有点崩溃,当别人师尊怎么这么艰难啊?

    她大师兄萧云飞收了三个徒弟,不照样都相处得很好,他还正准备收第四个呢。

    “他出身比我好,生来便是金尊玉贵之人,自是配得上师尊这样的修仙奇才。”

    扶雪道,“我半妖之躯,生来就该被人踩在脚下,不该污了师尊的威名。”

    他一直知道的,她收他为徒,只是为了杀夫证道。

    若非如此,她怕是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吧。

    花九璃心底像是被一根刺,轻轻地刺了一下,看着榻上挣扎着起身的人,心里酸酸的。

    她一直觉得,她这些年将徒弟养得很好,她从未想过,他内心竟一直如此自卑自轻。

    看着扶雪又挣扎起身,踉跄着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花九璃一手按在他的身前,又将人按到了榻上。

    花九璃三千墨丝垂下,落在扶雪颈侧,于上方气呼呼地看着他。

    “为师教了你这些年,就是教你如此自轻自贱的吗!”

    第104章 扶雪动心了,师尊你赢了

    花九璃将百里暮雪压到了榻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三千墨发微拂,划过身下之人的耳侧,扶雪的耳垂微不可查地红了起来。

    身上之人朱唇微启,一双眸子勾魂夺魄:

    “扶雪,你听好了,你是我的徒弟,是我心底极为珍重之人。我不准他人欺你辱你,也不准你自轻自贱!”

    花九璃的声音隐含怒意,听在扶雪耳中如誓言般,字字千钧,如酒如蜜,又烈又甜。

    末了,花九璃又轻轻地抚上扶雪的心脉处:“以后遇事不准冲动,你若受伤,为师会心疼知道吗?”

    扶雪就这样一手扶着花九璃的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逐渐急促了起来。

    心跳声一下一下,声如擂鼓,震得他刚接好的心脉发疼发麻。

    这一刻,扶雪知道——他完了。

    他明明知道,这是他们给他设下的套,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他明明知道,他若动心,前方等着他的将会是杀夫证道,万劫不复。

    他却如飞蛾扑火般,朝着黑暗中唯一一团火焰飞去,只求在化作飞灰之前,感受那火焰的片刻光明与温暖。

    扶雪干脆两手箍上花九璃的腰,将人拉了下来,狠狠地按在身前。

    酸涩在胸腔中蔓延,他埋头在花九璃的怀里,不争气地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