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是我没想得那么周全,还以为我们还可以和从前一样……”令歌歉然道。

    只听令楷说道:“王爷无需抱歉,此事乃臣之过,让殿下伤神,实在抱歉。臣刚步入朝堂,一时忘记君臣有别,还望殿下见谅。”

    令歌的神色微微一僵,看着眼前颔首低眉的令楷,他又问道:“从前我问过你,名利和情谊你更在乎哪一个,如今我再问你同样的问题,你的答案是什么?”

    月色如水,朦胧着竹林,也模糊两人的眼前之景,令楷默然不语,依旧颔首低眉,不曾看令歌一眼。

    “你是担心那些流言蜚语吗?是担心影响我,还是影响你自己?”令歌追问道。

    那些流言着实让令歌感到焦躁不安,他何尝不明白面对流言蜚语只要问心无愧便好,可是此时的他却实在感到心中有愧。

    看着竹林间的月影清辉,令歌出神,他只是在等面前之人的一句回答,任何一句都好,至少可以让自己不至于如此茫然。

    如此看来,那一夜蜻蜓点水的一吻,在前途名利的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良久,令歌缓缓地离开竹亭,走出竹亭前,他回头对令楷说道:“既然如此,今后你我还是少往来吧,以免耽误你的前程,毕竟那是你好不容易考上的。”

    “对了,我要的史册你抄录完后,遣人送到王府来就好,不必你亲自登门。”

    “谨遵王爷指示,”令楷拱手一拜,“恭送王爷。”

    慢慢地,令歌走回王府,他只觉脚下犹如拖着铁链一般沉重,每一步似乎都牵动着心房,隐隐作痛。

    “王爷。”

    小涵和小蝶早已在小东门一侧候着令歌,她们见令歌神色不对,却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令歌的身侧,为其提灯照路。

    走在一排桃树下时,令歌闻到桃果的清香,他抬头望去,借着月光和灯笼的光线,可以看清树上挂着一颗颗渐红的桃子。

    “若是来一场雨,想必过上两三日便都熟了。”令歌说着,神情和语气皆平静淡然,只是眼中始终弥漫着朦胧的失落感伤。

    说罢,令歌低下头继续往前走着,小涵和小蝶相视一眼,默然不解。

    是夜,乌云渐渐紧布天穹,遮掩住月光清辉,让月色皆化为灰烬。

    很快,一场倾盆大雨骤然而至,雨水不停地拍打在屋檐上,拍打在桃叶桃果上,伴随着风声,在这一夜扰乱所有人的心神思绪。

    令歌侧卧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雨声,他拽着被褥,将头埋进去,纵使紧紧地闭着双眼,却也难以入睡。

    他不是说过不在乎流言蜚语吗?不是说每日都想见到自己的吗?那些经历过的皆不作数了吗?令歌甚是不甘心,却无可奈何着,只能叹惋自己与他的情谊终究抵不过他的前途。

    也许自己本就不应该动情;也许这本就不是小说话本里面所谓的缘分,如那些传言一般,这样的情原本就是难以启齿的,不见天日,深藏于黑夜的。

    原来自己也会有为内心情感而蒙羞的一日,令歌叹息着。

    大雨滂沱,雷电交加,房内的蜡烛渐渐地燃烧殆尽,男子坐在书桌前抄写着史册,每一张纸都写满字迹,只是字里行间却是难以掩藏的心神不定。

    此时,耿善重新点燃一支蜡烛,换下燃尽的蜡烛。他看着令楷依旧不停地抄写着史册,便善意地提醒道:“大人,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写吧。”

    令楷重新沾染笔墨,说道:“今夜我也不困,不妨多写一些。”

    耿善看出令楷眉眼间的愁绪,却也不好多说,只能默默地退下。

    长夜漫漫,愁绪绵长,辗转反侧间便来到黎明时分。

    此时雨水依旧淅沥沥地下个不停,纵使有光线照入房内,也难以驱散房内的暗淡。

    疲惫不堪之际,令歌缓缓地睁开双眼,凝视着枕上的水渍,他用手指轻轻地一遍一遍抚摸着,奈何忧思难抑,眉头紧锁,他只得重新将被褥盖至头顶,让自己昏昏沉沉地睡去。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房间门外,小涵正对辰玉,甯霞和侍辰三人低声说道:“王爷还在睡着,没有起身的意思。”

    辰玉一叹,说道:“我进去看看他。”

    “辰玉姑娘,王爷多半也是今日清晨才睡过去的,不如让他多歇息一会。”小涵阻拦道。

    辰玉闻言只得作罢,说道:“罢了,与其醒来,还不如睡着,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昨日我们去西园听闻的,实在是不堪入耳。”

    随后三人转身离去,辰玉懊恼不已,一些文人墨客竟拿令歌和令楷二人的关系做文章以此调笑他们,甚至有人肆意揣测令楷是借了令歌的东风才得以平步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