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了。”令歌含笑感谢。

    “爹爹要进宫吗?”兰安眨巴着眼睛问道,“我也想去,我从来没去过,霞姐姐告诉我宫里可漂亮了。”

    令歌抚着兰安的脸颊,说道:“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去,好吗?今日你就留在家里,替我去照顾兰花草,如何?”

    “好!”兰安欣然点头,极其听话,他重新钻进令歌的怀中,依偎着令歌。

    一边准备衣物的小涵见到这一幕,微笑垂眸,珍惜着此刻的温暖。

    长庆十四年,五月二十日,宣政殿。

    皇帝高座在龙椅之上,九五之尊,俯视群臣。冠冕十二旒下,皇帝面无表情,双眼微眯,与朝臣一起听着丞相韩清玄朗读着罪臣龚祁以及同党的罪名。

    韩清玄立在高堂之下,一身玄色官袍,身姿凛然,目光如炬地扫视众人。之后,他手捧卷轴,沉声朗读龚祁等人的罪名,清冷的嗓音徘徊在大殿里,震慑着群臣。

    与此同时,宣政殿的偏殿里,一位男子正透过窗户,暗中观看着这一幕,如多年前殿试时一般,小心翼翼,唯恐惊扰到那人。

    小元子走到男子的身边,低声说道:“王爷,陛下吩咐奴才,领王爷前去金銮殿等候。”

    男子转过身看向小元子,微微点头,“好,我这就随你前去。”

    小元子一愣,只因面前男子的容颜。今日的玉迟王身穿天青色锦衣,外罩白纱,似云雾缭绕,发丝半束,发带顺着发丝垂下,典雅清逸,玉树临风。

    然而玉迟王的眼中丝毫不见昔年的清澈纯真,唯余黯然低沉。

    当真是光彩熠熠却又哀伤凄凉,小元子暗叹。

    当令歌踏入金銮殿时,他只觉恍若隔世。眼前的金銮殿好似当年,却又不似当年,大部分的装潢陈设依旧,只是先帝喜爱的字画和书籍早已撤下,不见其存在过的痕迹。

    “今日早朝事关紧要,陛下约莫还有一两个时辰才能下朝,王爷可以四处走走。”小元子说道。

    “无妨,我就在这等候陛下。”令歌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打量着金銮殿的一切。

    曾经,这是自己和皇兄愉快的天堂,也是自己和皇兄悲伤的囚笼;如今,这里的一切与自己和皇兄已经没有干系,令歌感慨着。

    许久之后,如小元子所言,皇帝在两个时辰之后,临近午时才回到金銮殿。

    “王爷,陛下来了,快些起身迎驾。”小元子低声提醒道。

    令歌从回忆中脱离,他站起身来看向殿门,只见从殿外走进来一位身穿黑金龙袍的男子,气宇轩昂,神色严肃,一如当年。

    “臣拜见陛下。”令歌朝着皇帝深深地拱手一拜。

    “免礼。”

    “谢陛下。”

    皇帝绕开令歌,在侍从们的拥簇下走向龙椅,侍从们井然有序地服侍着皇帝,替其脱下冠冕,奉上茶水,燃上殿内的熏香。

    皇帝坐在龙椅上,接过侍从奉上的茶水,轻抿一口,随后他将茶杯放置在桌,目光幽幽地看向令歌,不出一言。

    侍从们见状纷纷退下,殿内唯余皇帝和令歌。

    半饷,皇帝居高临下,开口冷声道:“萧恒,你可知罪?”

    令歌起身来到殿中央,跪下身子,叩首道:“罪臣萧恒,愿由陛下处置。”

    皇帝默然片刻,说道:“朕不会杀你,不仅是因为父皇曾留有护你的遗诏,更是因为父皇不想让昔年的仇恨再继续下去。”

    “先皇用心良苦,为了保护我们,他付出太多,所以今日进宫面圣,臣愿戴罪立功,除掉燕北,让九泉之下的先皇能够安息。”

    “朕亦有此意,”皇帝颔首回应道,“虽然燕北已经无处可逃,但是这世间,你仍是铲除燕北的不二人选。”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此次铲除燕北,朕只许你一个人对他动手,无论如何,燕北不能再存活于世。”

    令歌点头,神色淡然,应道:“臣谨遵圣意。”

    皇帝将茶杯重新端在手中,说道:“你应该知道,燕北乃亡命之徒,此次你与他交锋,可谓是九死一生,你就没有什么条件向朕提出吗?”

    令歌回应道:“还请陛下在臣离开之后,不再追究我身边所有人的罪责,他们亦是被欺骗之人,望陛下开恩。”

    皇帝微扬下颔,神色依旧淡漠,说道:“此事你不必求情,朕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只因兰安乃临清王的最后一丝血脉,昔年保下他们母子,是你的功劳。”

    “所以,朕许你一个心愿,你可要想好再说。”

    令歌颔首,须臾,他说道:“臣多谢陛下隆恩,臣的心愿已经想好。”

    “说来听听。”

    “还请陛下下旨,从今往后,临清王一脉远离朝堂,永不入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