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下次你要告诉我更多伦敦的奇遇,以便丰富艺术世界的我们。”周亦婵在?那端对她眨眼道晚安,“宋知,好梦。”

    宋知颔首:“祝你今天?也愉快,回见。”

    少女挂掉视频,撑手于草坪中从躺到坐。远处,一滴橘红落入天?际线,渐渐晕染半边天?。

    晨光万丈,天?亮了?。

    她见证一场真?正日出。

    万籁俱静,宋知却仍觉心绪难平。

    就?像她以周亦婵的身份,发觉了?周衍这个父亲悉心的一面,今夜,她觉得又从周亦婵的视角,发现了?宋语默的另一面。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妈妈很快会联系自己,所以即便她与周亦婵聊得正好,却依旧突兀地与之辞别。

    宋知在?等?,在?期待。

    居然——

    在?朝日初升这刻,掌心手机嗡嗡震动,真?给她等?到了?宋语默来电。

    “喂,妈妈。”女孩从没将电话接得这样快过。

    那端,宋语默却顿住,明明致电者是她,又好似即将谈及的话题难以开?口。

    “妈妈……”

    “宋知。”

    母女俩同时开?口。

    宋知只唤一声便缄言,而宋语默却紧接着冷静地问她:“你没接到学校的电话吗?都打我这来了?。”

    宋知一怔:“昨天?我有事没看?手机,怎么了??”

    “老师说你高考考了?学校第一名,叫你去学校一趟。”宋语默说起?她的高考成绩,语气?平静得,仿佛全校第一名根本不值一提。

    宋知张了?张嘴,想?回应点什么,但?最终,她只憋出个“哦”字。

    沉默,沉默。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可谁也没提出挂断。

    “宋知。”宋语默突然唤她一声。

    宋知陡然坐直,面上是不自知的期待:“什么?”

    宋语默沉吟半晌,却告诉她:“算了?,没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吧,挂了?。”

    嘟嘟忙音响起?,宋知甚至都来不及追问一句“你没有其他要交代?的事么”。

    朝阳洒下来,像一根根锋利冰针,刺破她全部的期待与幻想?,又顺着神经扎进体?内,叫她遍体?生寒。

    毫无防备时的一记重锤,将宋知钉在?原地,失魂一般。

    许久,她才自嘲一笑。

    自己怎么会还对宋语默抱有如?此?期待?

    早在?离家?那夜,她就?该明白的,宋语默的心中只有她的作品和素材。她都心虚得叫周亦婵来问自己要此?番经历的授权了?,又怎么可能来质问或关心自己。

    女儿在?陌生城市陌生人家?里会否有危险,根本不在?她考虑之列,她只关心这段素材是否有趣。宋知想?,宋语默没有立即开?口问自己要素材,恐怕就?已是最后温柔。

    亏她还天?真?又自恋地猜想?,妈妈会因自己爱屋及乌,才去对周亦婵好。

    被重创的这刻,宋知突兀地想?起?:周亦婵先?前是如?何激动地告诉自己,她跟宋语默多么相恨见晚。她们有相似的兴致,她们不约而同去往同一片土地,她们都是“艺术的疯子”。

    她幡然醒悟,其实这才是宋语默对周亦婵那么好的原因。

    那样冷淡的一个人,宋知其实很难想?象,她竟会好脾气?地陪小孩在?沙漠里通宵等?日出,会与之彻夜把酒言欢。

    原来妈妈并非不懂温柔,只是不对自己展露而已。

    宋知忍着眼酸,终于离开?这片草地。她没朝庄园小楼走,而是转身向外,独行于清冷的街道。

    晨风携凉拂过,她愈发的清醒。

    她甚至开?始怀疑,宋语默最初接近周亦婵的目的就?不纯粹。

    眼看?宋知即将陷入不断猜疑的怪圈,身后,一声鸣笛遽然响起?。震荡寂静,硬生生将她思绪截断。

    一回头,看?见陈焰开?着辆红色超跑疾驰而来。

    红色拉法停在?她脚边。

    少年手撑在?降落的车窗上,什么也不问,探头出来就?对她说:“上车,大小姐。”

    车门如?翅膀向上打开?。

    宋知愣怔一瞬,触到陈焰的视线,几乎没怎么考虑,就?果决地坐到了?他身旁。

    引擎声浪在?耳边炸响,仿佛又回到那天?的赛道,超跑如?箭飞射,窗外眨眼便换了?景色。

    陈焰应当看?出了?宋知的郁郁,从她坐下那刻,车就?开?始极速狂飙。

    所过之处,全是超跑引擎的低音炮,如?国王出巡,高调至极。凛烈的风扑在?她脸上,生疼,却意外的爽快。

    风不停灌进来,鼓起?宋知的裙摆,她仰头看?着绿枝白云的流动,毫不在?意地随手摁下。

    全程,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