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如果?你?想?退后,你?一次都不会前往。”

    一语道破,宋知猝然惊醒。

    她看向男人,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张口?无言。

    宋知遽然发觉,周衍是对的。

    从始至终,她都在往前,都在走向陈焰。

    少年?表白时,她留下了?;少年?追逐着要重加好友,她妥协了?;少年?赠予礼物,她收下了?;少年?递来的伞,她亦接住。

    少年?说,让我爱你?;她说,好。

    其实早就动心。

    在冠冕堂皇找借口?延长交换时间那刻,在驾校阔别重遇之时,也许,早在伦敦的一次次对视就已坠入。

    “可是——”

    宋知叹气,眼神黯然道:“我知道,向前的终点是灭亡。”

    她仰目看向父亲,非常确信地?说:“分?别是必然。”

    在这件事上,她始终踟蹰悲观,反常地?做起胆小鬼,倒真像极了?周亦婵。

    周衍不懂女孩“冒名顶替”的真正?顾虑,毫无保留地?给出他的观点:

    “那有什么关系?尽兴就好。”

    男人笑笑,语调里充满叫人安心的力?量。他就像她真正?的父亲,对她诉说人生该有的信条:

    “青春就该肆无忌惮,管终点是什么,你?只管享受。”

    周衍告诉她:“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没必要一开?始就设限要和?某个人走到?最后。”

    他说:“这一秒喜欢,那就在这一秒钟先?尽兴。”

    自始至终,宋知的视线都一瞬不瞬望住父亲,她深受鼓舞,亦心存最后犹豫。

    “我真的有放肆的资格吗?”她追问。

    若她并非真正?的周亦婵,也有恣肆的资格吗?

    她不确信。

    周衍一锤定音:“任何人都拥有放肆的资格。”

    宋知消沉的眼便一点点亮起来,如久行于黑暗终于窥见天光。

    在父亲鼓励的目光中,她粲然笑开?:“我好像有答案了?。”

    “谢谢爸爸!”

    宋知激动难抑地?拥抱周衍一下,旋即她起身往楼上飞奔,“我要立刻收拾一番吃饭出门,对了?——”

    女孩在旋梯停下,补充道,“今晚我绝对不会再夜不归宿!”

    周衍视线追随女孩轻快的背影,心中烦意渐消。

    自高中毕业后,其实女儿有在慢慢改变。她愿意去?了?解新的领域,她自主处理人际和?驾校学习,她鼓起勇气去?参加了?陈西川的葬礼。还有今天,她竟愿意开?口?同自己谈这样的心事。

    周衍想?,那个记忆中的小女孩已然长大,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脆弱。

    现在的她,或许已能够承受那些现实。

    思及此,周衍垂目看向清晨收到?的那条信息。

    那是一张照片,宋语默正?从某家酒店推门而出,他知道了?她的落脚点。

    女儿勇敢地?往前迈了?一步,兴许,他也该再往前一步。

    陈焰被支出去?后,特意去?打包了?附近有名的小点,预备带给少女尝尝。

    未料,再返回已是人去?楼空。

    询问前台,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前脚刚离,她人就跑了?。

    陈焰立在空荡荡的屋中央,差点没气到?咬破嘴皮。

    他泄气似的往沙发上重重一摔,有那么刹那,是真生出些黔驴技穷的无奈。

    都到?这种程度了?,陈焰不明?白,周亦婵究竟有什么天大的苦衷。

    可能并没有。

    直至此刻,他才渐渐倾向,周亦婵的确是对陈西川深情不悔。

    然而,即便如此,被耍到?这个地?步。

    陈焰发现——他还是不想?放弃。

    真是要了?命了?!

    心里躁烦不已,陈焰边唾弃自己,边去?到?赛车模拟器上。

    必须找点东西发泄冷静,否则,他会直接冲到?女孩的家里去?。

    那样就不好收场了?。

    在虚拟的一次次车毁人亡之中,日渐向西,黄昏欲来。

    手机忽的叮咚,格外清晰。

    陈焰整个下午都没理,这会累了?,才漫不经心地?点开?。

    下一秒,大脑都尚反应不及,他的身体就已率先?从模拟器上弹起。

    抓起车钥匙,一刻不停歇地?往外狂奔而去?。

    是大小姐来信。

    一个字都没舍得说,就给了?个定位。

    但有人还是一刻不耽地?奔向她。

    少女曾在俱乐部的赛道上拒绝他,而今,她又约他回到?这里。

    陈焰汗津津抵达时,宋知人已在赛道。

    白色发车线后,仍是那辆双人卡丁车里,她正?坐在左侧,目光灼灼地?迎接少年?。

    陈焰才放慢脚步,在傍晚的热风中,令呼吸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