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驰到?酒店楼下,他才试着拨打了宋语默的手机。

    果真,惯常熬夜的前妻,很快就接通。

    “周衍?”女人声音疑惑却清醒,“这?个时间?,什么事?”

    周衍开门见山:“很急,我就在酒店对面的便利店,能?下楼和我谈谈吗?”

    那端,宋语默倏地怔忪。

    相当突兀的邀约,可她静默一瞬,却应了声:“好。”

    五分钟后,两人便并肩坐在了落地玻璃后。

    街道寂寂无声,没有?任何行人,他们默契地望着萧索路灯,彼此沉默着?。

    片刻,周衍侧目,直接就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你知道两个女儿互换身份的事吗?”他问。

    平地一声雷,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宋语默微愣半瞬,几乎是本能地反问一句:“你知道了?”

    她的确是有些意外,但并不多。

    事实上,在她决定告诉周衍,宋知填报了t大机械院那刻,她就料到会有此刻。她多了解周衍,他一定会忍不住去探查,以他的敏锐,发现真相是迟早的事。

    只是这才短短几天,他竟就挖掘出一切,着?实有?些令人惊讶。

    然而,男人的反应却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惊喜。

    “什么意思?”他惊愕又不可置信地瞪视她,“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宋语默回视周衍,一派镇静。

    她没回答男人的问题,反而说:“你应该很高兴得意吧,在你想见宋知的时候,发现她居然早就去到了你身边。”

    “宋语默!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周衍脸色突变,愠怒的模样像极了他们离婚争吵那天。

    他恼火地指责她:“你早就知道她们互换,却又一直纵容,甚至在我提出想见宋知的时候,你也只是告诉我她填报了t大机械院,而不是告诉我真相。”

    “宋语默,你又想做什么?”男人愤声质问道。

    凌晨三点多,男人急匆匆地赶到?酒店楼下来,她以为他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在欣喜之下想了解更多内情?。

    她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横眉怒目。

    宋语默霎时也火气冲心,没好气地反问:“什么叫我想做什么?难道你以为是我叫宋知这样做的吗?”

    “呵。”她冷哼一声,讥讽地说:“周衍,是亦婵提出的交换,在指摘我之前,你还是先自省自省吧!”

    周衍猛地一怔,脸上怒意凝顿,散开,最后转为讶异。

    他沉默良久,才道:“抱歉,是我情?绪有些失控了。”微顿,他又确认似地反问:“你说,是小婵主动提出的交换,对吗?”

    宋语默别开眼,以默认作答。

    半晌,周衍又问:“她有说为什么吗?”

    宋语默轻哂:“你觉得呢?周衍,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而你也未必是个完美父亲。”

    周衍陡然噤声,陷入更长久的缄默。

    而这?次,换宋语默轰炸他,她告诉他:“周衍,你这?么急匆匆地过来,无非就是想求证。那我告诉你吧——”

    女人坦然道:“她们高考后就交换了,宋知不知道你是她爸爸,周亦婵也不知道我是她妈妈。既然你刚才那么义正辞严的指责我知情而不作为,那么,现在我就把这?个坦诚的机会让给?你。”

    “周衍,你这?么理智伟大,剩下的内情就由你自己去问两个女儿吧。”

    宋语默起身,最后道,“我也想知道,在知道真相后,女儿们会怎样看待她们的父母。”

    女人话毕便离,徒留周衍独自坐在原地。

    他目送着?前妻的背影,又突然开口叫住她:“余墨。”

    宋语默驻足,却没有?回头。

    周衍问:“小婵她,喜欢你吗?你们,相处得?还开心吗?”

    女人这时才回首望他一眼。

    “也许吧。”她答这么一句,然后融入夜色。

    而周衍又在便利店孤坐许久,垂着?目,眼中情?绪反复变换,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直到天际微明,他才驱车返程。

    回到家里的时候,恰是黎明乍破。

    周衍打开门,便见女儿正立在房中央。

    四目相对,四下无声。

    见他从外面出来,女孩面露疑惑:“爸爸——”

    只一声,周衍心弦陡断如?被重击,他大步过去将女儿紧紧拥入怀中。

    从伦敦到?海市,整整两个月,宋知每一天都在叫他“爸爸”。可是,她却并不知道他真的是爸爸,她本可以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这?么久以来,她呆在他的身边,究竟是怀抱着怎样的一种心情?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于周衍这个人,是喜欢或讨厌?

    周衍如抱住了什么稀释珍宝,狂热亦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