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悔痛将宋知裹挟,绝望如没顶的洪水将她淹没。

    她不明白,怎么会?呢?早晨还叫着自己“知知”的人,怎么会?才过去?几个小时就遭受了意?外?

    她怨上天如此残忍,在自己准备接纳父亲的时候,又将他带走。

    仿佛在嘲弄她的天真,示威告诉她,不要妄想得到幸福。无情告诉她,她这?辈子和周衍的父女缘分就只这?么短暂。

    她更恨自己的强硬与矫情,明明那么渴望成为周衍的女儿?,却偏偏要矫情地生气,去?考验他刺痛他。

    如果她早早地遵循内心欲望,原谅父亲,大方又勇敢地告诉她,自己很需要他的爱护与关心。那现在,他们父女就该在t大的车手选拔赛上,也许爸爸就不会?遭受这?样的意?外了。

    一切悲剧和遗憾本可以避免。

    想到这?些,宋知的心宛如被一片片撕开。她好痛好痛,想大喊把?这?些痛释放,可张口却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痛到了极致,连眼泪也只往心上倒灌。

    求不得,换不回,喊不出?,没有泪。

    宋知只能握拳紧紧地掐住自己,指甲穿破掌心的须肉,却不觉痛。

    她好后悔,好后悔在爸爸离开的时,没有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就原谅了他。

    恨不能时光倒流。

    恨不能回到过去?,邀请爸爸参加她的车手竞争赛,告诉爸爸自己以后想和他一起生活。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告诉他,自己有多渴望成为他的女儿?。

    如果真的还能有机会?就好了。

    宋知这?样想着,又一阵钻心之痛袭来。

    左掌中?,电话不停地在嗡鸣闪动?,是周亦婵在疯了似的联系她。

    可宋知却没有勇气接听。

    怕妹妹还不知道,而自己没法开口告诉她这?么残酷的噩耗;更怕妹妹知道,来向自己再次宣判爸爸的离开。

    一想到真的彻底失去?了父亲,宋知就痛得快要死掉。

    正想着,也许就这?样懊悔而死,反倒解脱。

    突然——

    “知知!”

    如痛生幻觉一般,她竟听见周衍在呼喊自己。

    宋知在心中?讥讽自己的妄念和可悲。

    未料,那声?音再度传来,且更近:“知知!爸爸来了!”

    宋知轻愣一瞬,接着猛然抬头。

    然后,她竟真的看见,周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高大的父亲,活生生的父亲。

    宋知仰目,怔怔地望着爸爸,不敢眨眼,怕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许久许久,盯到眼睛发酸,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才不可置信又小心翼翼地轻唤一声?:“爸爸?”

    周衍半跪半蹲下来,一把?将女儿?拥住。

    他眼眶涌出?湿意?,声?音微喑:“是爸爸。我没有登上那驾飞机。”

    温暖的怀抱将宋知拢住,感?知到真实的体温,才教她终于相?信这?不是梦。

    胸中?的痛终于能够喊出?来,她放声?大哭。

    而周衍紧紧抱住女儿?,任由她宣泄。

    一滴滴眼泪全砸在他心上,他边轻拍女儿?的背安慰,边道歉:“对不起,是爸爸不该犹豫。我就该第一时间问你回家做什么,就该跟着你一起去?学校。”

    他心疼地说:“那样,你就不会?遭受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痛苦,就不会?哭得像现在这?么难受。”

    “对不起,是爸爸错了。”

    周衍不停地向她道歉,向她保证:“爸爸以后都会?直接和你沟通,不会?再有任何迟疑。”

    伴随着父亲的安慰,宋知狠狠地痛哭一场。

    心里的痛与抑发泄出?大半,身?体感?知渐渐恢复,久蹲的双腿传来痛麻,她才觉自己活了过来。

    但宋知心有余悸,似仍疑心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所以她还是坚持蹲在原地。

    又啜泣几声?,她止了泪,脱离父亲的怀抱。

    宋知看着眼前的周衍,再次确认:“爸爸,真的是你吗?”

    周衍予她确信:“真的是我。”

    “可是,”宋知追问,“你怎么会?没有上飞机?”

    虽然得知飞机失事后,她一遍遍幻想和祈求,要是周衍没有上飞机就好,要是自己邀请他去?学校观看比赛就好了。

    但她清晰的记得,自己早晨根本就没提比赛的事。

    眼前的周衍有体温,很鲜活。

    可是宋知,仍不敢百分百相?信,自己的祈求居然成真了。所以,她要不断地提问去?确定那些细节。

    有细节,才真实。

    周衍对上宋知忧疑不敢相?信的眼睛,心上如被重击。

    事实上,他在看到宋知狂奔而离,又得知飞机坠毁后,也曾后怕和怀疑。就像此刻的女儿?,不敢相?信真的逃过一劫,不敢相?信还能再见到最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