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色的头发下,一双通红的耳朵暴露了叶囿鱼此刻的心情。他不自觉地揉了揉发热的耳廓,灼热还没退却,就因为一句话烧得更盛。

    他听见老三说——

    “遇哥为了照顾你,一晚上没怎么睡。今早要走,你还把他衣服扒下来了。”

    “噗嗤”一声,心底的小火苗被那么一浇,彻底燃成熊熊大火。

    臊得慌!

    叶囿鱼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

    灵光一现,他连忙挪开身体,把身下压着的邬遇的校服抽了出来!

    也许是老三刚才的一番话作祟,他捏着还残留温度的宽大校服,总感觉嗅到了一丝邬遇独有的凛冽气息。

    微妙的感觉浮上心头,叶囿鱼没敢停下,三两下把衣服叠好迅速放在了一边。

    老三兴致高涨,还想揪着叶囿鱼说点什么,刚张嘴就被张岸塞了个大白包子,要说的话瞬间被堵回肚子里。

    “遇哥给你请了两天假,阮阮也同意了。”张岸操心地把粥和小菜给叶囿鱼摆好,一副生怕自家孩子熬坏了身体的模样,“反正这两天课业不紧,你可以多休息会儿。”

    饭后,叶囿鱼的脑子还有点儿转不过弯来。

    他瞥了眼对铺悠闲躺着的两人,奇怪道:“昨晚我晕倒在医务室……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老三直白地表示不知道。

    张岸听了,缓缓把目光从屏幕前挪开,扭头递了个饱含深意的眼神给他。

    不等他深究,两人前后脚下床抹了把脸,就匆忙赶着上课去了。

    宿舍重归平静,叶囿鱼却如坐针毡。

    他不自然地动了动双腿,耳根子才褪下去的那点儿热度再度升起,一张脸臊得发红。

    他没穿裤子。

    邬遇照顾了他整整一夜。

    叶囿鱼一想到自己可能没穿裤子对着邬遇要抱抱,退烧之后还把人家衣服给扒了,整个人都烧成一团!

    正当他出神之际,一阵细微的震动从枕头下面传来。他掏出手机,主界面上是一条新信息提示——

    【陆帆航:周六晚上八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叶囿鱼对陆帆航的印象依稀停留在大礼堂里的匆匆一瞥。

    联想到这人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他的手先脑子一步做出反应。

    【不见。】

    干脆地拒绝后,他顺手把人扔进了黑名单。

    “老地方”三个字说得巧妙,叶囿鱼却没心思细想,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邬遇早上发的那条消息上。

    【wy:好点儿没?】

    消息是上午九点多发的,邬遇那会儿应该刚到家没多久。然而他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压根没机会看见。

    叶囿鱼的手按在输入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慢吞吞地戳着。“谢”字刚打完,他盯着前面几句话,却无端觉得怎么看都不顺眼。

    好、好像有点儿生硬?

    他不死心地又改了一遍,删删减减,输入框里只剩下一个“你”。

    叶囿鱼:“……”

    完了。他好像得了交流障碍症。

    他恹恹盯着聊天界面,正想重新构思一番,手机却蓦地响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他浑身一抖,下意识就点了接通。

    屏幕那头,邬遇顶着湿漉的头发,明显是刚洗完澡。水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瞬间就没入睡袍里。

    叶囿鱼压根没想到会是视频。

    他还没缓过神,就看见邬遇拿着毛巾随意抹了两下,望过来的眼神透着打量。

    良久,这人才说:“看起来好多了。”

    邬遇的语气再正常不过,似乎只是在例行关心。

    叶囿鱼回过神来,心头那点儿无所遁形的微妙变扭,好像随着邬遇的一句话,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先前斟酌了很久的道谢也变得没那么纠结了。

    就像面对面那样,叶囿鱼自然地放软语气:“谢谢遇哥,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耳边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邬遇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画面,应该是在换衣服。

    “既然已经没事了——”

    画面一转,换好衣服的邬遇已经坐在了书桌前,面前敞开着记着密密麻麻笔记的教辅材料。邬遇随手扯过手边的小物件把玩着:“那就把我放在你桌子上的试卷做了吧。”

    这一瞬间,叶囿鱼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离家出走了。

    做什么?

    屏幕里,邬遇修长的手指正拨弄着一个小长方体,简短调试后,小长方体漆黑的电子显示屏蓦地亮了起来,红色数字在这一刻飞快变动。

    十秒后,连环滚动的数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骤停,硕大的01:30钻进视野。

    叶囿鱼这才看清它的全貌,是个计时器。

    “一个半小时。”邬遇的目光在计时器上停顿两秒,“那就先做物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