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峰笑着走进来:“在做什么,这么久才开门。”

    “呃……我刚刚,准备沐浴来着。”

    “阿银没在?”

    “嗯,她最近累着了,我让她下去休息了。”

    阮明峰叹息道:“你从小就任性张扬,但也是懂得体恤人的,不过脾气一上来也管不住,那时候我还担心将来哪位郎君能包容你。”

    阮心棠给他倒水的手一顿,下意识瞄了眼屏风:“阿耶怎么说起这个了。”

    阮明峰呵呵笑着:“小时候你阿娘跟你开玩笑,问你将来要找什么样的夫君,那时候你整日迷恋听说,就说将来要找个说书先生,会哄你开心的。”

    阮心棠心里一软,又是心酸又是难为情,就听阮明峰惆怅道:“靖王殿下金尊玉贵,是个为国为民的大将军,怕是不会哄姑娘开心。”

    阮心棠一时呛着水,咳了两声,脸颊两坨红晕,她又瞄了眼屏风,娇声道:“阿耶,您是不是不喜欢王爷呀?”

    阮明峰斥责地看了她一眼:“诶,不可妄言,只是……”他语风一转,忧郁道,“只是将来你受了欺负,他地位尊崇,我们也怕是鞭长莫及。”

    阮心棠蓦地想起前世,阿耶被抓进大理寺,当时她受尽孟扶光的欺辱,阿耶一定也受尽了孟扶光的□□最后被逼自戕,她悲从心来,伏在阮明峰肩膀扑簌簌落下两行泪来。

    阮明峰心里一紧,扶起她:“怎么好端端哭了,你别担心,王爷不是那样的人,上次他送你回来,我就看出来了,他对你有情。”他以为女儿只是被他的话吓到了,不由安慰起她来。

    本来只是想跟女儿说说话,没想到惹得她伤心,话也不好再谈,阮明峰再坐了一坐,就嘱咐她早些歇息离开了。

    阮心棠送走了阮明峰转过身来,就见宇文玦站在壁灯下幽幽地望着自己,满眼心疼。

    他走过来,看着她泪盈盈的双眸,忽然笑了一声,语气轻快道:“这是觉得我不会说书讲笑话,落了你的期许而难过?”

    阮心棠“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刚刚的阴霾也一扫而空,扯着他的衣袖给自己擦残泪。

    宇文玦由着她,半思索道:“我想说书应该也不难……”

    阮心棠又笑出了声,这么一闹,气氛正好,她想和宇文玦谈的话似乎也变得不合时宜了。

    接下来的几天,宇文玦陪着她看戏逛花灯,作着前世他们还在松平县时,阮心棠总是缠着他做的事,现在他恨不得一天之内就补回来。

    乌柳城自然也传开了,阮刺史未来的女婿,竟是俊美无双大权在握的靖王殿下,一时间刺史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

    宇文玦已经离京日久,也该回京了,阮心棠自然是要跟着他回京了,当年不告而别,也该回去做个交代。

    离别时,免不得又是一场哭泣,阮心棠还是红着眼上路了。

    石昊驾着车,看着一旁闲情逸致骑着马的宋怀玉,笑道:“宋公子怎么坐车?”

    宋怀玉愤愤地回头瞥了马车一眼,叹道:“你家王爷嫌我碍眼呢,真叫人伤心。”

    石昊自然是不信他的话的。

    一行人慢慢悠悠走了七八日才到京城,全因宇文玦纵着阮心棠一路上看到什么新奇玩意总要逗留一段时间,俨如游山玩水,若不是阮心棠还懂点事,知道宇文玦要回京面圣的,怕是七八日还到不了呢。

    一行人在王府前下了车,大管家已经领着府兵在门口恭迎,喜滋滋齐声喝道:“恭迎王爷回府,恭迎娘子回府。”

    阮心棠一阵,有一种久违的亲切之感,不再像从前那般惘惘然。

    宇文玦携着她的手,进府,那头却又传来一阵车轱辘声,众人看去,马车已经停下,车帘掀起,瑶伽浑身缟素从车上缓缓下车,她鬓角的小白花尤其惹人眼球。

    阮心棠面色微变,瑶伽遥望着宇文玦,欲诉还休,眼泪夺眶而出,直直朝他们奔来,赫然扑进了宇文玦怀中,哭泣道:“哥哥,瞿郎死了……”

    第61章

    阮心棠看到宇文玦的脸色沉了下来, 瞿郎是当年宇文玦给瑶伽选的夫婿吗?已经死了吗?所以后来她刺伤了宇文玦后,还是能全身而退嫁人了?

    不知为何,看着瑶伽一身素衣楚楚可怜的样子, 阮心棠心底窜出了一撮小火苗, 虽然宇文玦很快就推开了瑶伽。

    瑶伽愣了愣, 擦拭了眼泪看向阮心棠, 就在阮心棠攥紧小拳拳严阵以待时,瑶伽忽然恭敬的温柔的朝她行了礼。

    阮心棠一呆,和阿银对视了一眼, 阿银脸色的紧张也没来得及转换。

    “阮娘子, 你回来了就好,从前是我不懂事, 你原谅了我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 让阮心棠的恨意和讨厌都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