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忠诚可嘉,朕封你忠勇侯,领前将军衔……朕方才已有遗命给君后,你但听君后及大将军吩咐,护朝中稳定,护君后安全,护新君……”

    “陛下!”王至当即跪倒,泪流满面。

    众侍卫亦跪倒,哭声一片。

    “姜宣。”季恪双眼失神,想是看不见了。

    “陛、陛下……”姜宣拖着他的身体,涕泪横流,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你可以……唤我季恪。”

    “呜……季、季恪。”

    “我……对不住你。”季恪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能娶你,我……很开心。只有与你在一处的时候,我才不、不是……怪我没有看清、没有……珍惜。今日我……死而无憾,你千万……不要愧疚,姜……宣……”

    季恪努力抬手,姜宣连忙去拉,季恪的手却先一步脱力滑落,经过他的腰间,经过他那虽然不甚明显,却已然微微隆起的小腹,停在了他的腿上。

    然后,季恪的神情出现了一瞬的变化,眉头拧着,嘴唇拼命地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一瞬的挣扎,便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季恪——!!!”

    “陛下——!!!”

    长安宫里,悲恸的哭声与喊声震天。

    第28章

    半月后。

    天子寝宫明威殿, 宫灯明柔,药香氤氲,宫人们或端着药碗、或端着面盆, 来来往往有条不紊。

    纱帘内龙榻上, 季恪正在昏迷,脸色十分虚弱。

    容貌明艳的女子坐在床边,素手施针, 接着以两指点中季恪肩头穴道,闭眼凝神,不多时, 额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纱帘外, 姜宣揣着双手, 踮脚探头不住地看。

    “君上。”小荷在他耳畔轻唤。

    姜宣扭头:“什么事?”

    “您身怀有孕,不能久站,过来歇一会儿,用些汤羹吧。”

    姜宣没说话也没动。

    小荷继续劝:“这半月来,君上一直守着陛下, 当真是累坏了,君上也要为自己和小主人的身体着想,咱们就坐在那里, 也能看见。”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圆桌。

    姜宣心想有道理, 听话地坐过去。

    桂花羹清香扑鼻, 可他只尝了一口就不想喝了, 放下碗双手捧住脸发愁,时而扭头看一看纱帘里面。

    小荷适时道:“骆女侠说过陛下一定能好, 您也说过骆女侠驱毒的本领若是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所以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姜宣一愣, 小荷这话和方才那些话……

    不对不对。

    他立刻反驳:“我才不是担心季恪!我是担心我师姐!帮人驱毒是很危险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走火入魔!”

    当然了,也的确是有一些担心季恪,主要是因为季恪毕竟是为了救他才中了毒箭,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就死了!还好拖着头发稍儿般的一丝气息,等到了大师姐到来!

    说来也巧,先前大师姐在师门里待烦了,想下山逛,又没打算好去哪儿,干脆就来京城看他。到了京城正好碰上造反,在城中四处看情况的时候,又正好遇上了哥哥!

    大师姐认识哥哥,便帮哥哥平叛,她武艺高超,又擅医术毒术,一招软筋毒粉撒到叛军阵里,顿时事半功倍!

    然后她和哥哥一起进宫,这才让季恪捡回了一条性命。

    不过大师姐说人虽能活,但需要很长时间,或许还会有后遗症,譬如变残变傻变聋变哑什么的。哎,所以他有一些担心季恪也合情合理。

    他是真地希望季恪赶快好起来,然后他们俩就桥归桥路归路。

    半个时辰后,纱帘一掀,骆雪霜出来了。

    姜宣立刻迎上去:“师姐你辛苦了!快坐快坐。”

    他拉着骆雪霜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极其自然地用袖子给她擦汗,然后殷勤地捶肩按摩,就像在师门里一样。

    “师姐渴了吧?你喝一点那个桂花羹,可好喝了!”

    “嗯,好,我尝尝。”

    “你今晚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去做!还有你先前说的鲛绡,将作监织了一匹,待会儿拿给你看!”

    “唔,好好!”

    骆雪霜仰头大口灌桂花羹,嘴里含糊地应,丝毫不觉得让一国君后服侍自己有什么不妥。

    小荷也已习惯了他们的相处方式,排队连珠一般站到姜宣身后给姜宣捶背。

    喝完桂花羹,骆雪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功力消耗甚巨,我去睡一会儿。”

    “我送你!”姜宣凑在她身边,抱着她的胳膊。

    “呦,小师弟越来越乖啦!”

    “那当然,我现在是大人了!”姜宣理直气壮地说。

    骆雪霜哈哈大笑,伸手一摸他微腆的小腹:“成了亲有了娃儿,可不就是大人了么!”

    姜宣立刻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