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真地没有进来。

    却也没有走。

    电光闪、雷声动、狂风起,他的余光分明看到窗纸外飞起一片被吹起的衣袂,也分明听到那一点点熟悉起来的呼吸声变重变急了。

    他一动不动, 甚至不敢呼吸, 生怕被任何一个细小变化打破僵持。

    小山儿也一动不动不敢呼吸, 更十分疑惑,用大大的眼睛向爹爹询问——

    怎么了?季恪呢?咱们现在在等什么?

    姜宣皱眉摇头,示意山儿别急,自己却无法冷静,心怦怦怦怦地快要跳出来, 一冲动,简直想豁出去跟季恪决一死战算了,然而就在这时, 窗纸外的那片衣袂……

    不见了。

    狂风仍在, 衣袂却不见了。

    他难以置信, 紧接着, 骤雨的噼啪声中又响起了那堪称惊魂的脚步声。

    只是这回脚步声很慢,还越来越远。

    ……走了?

    追了半天, 终于追到了,触手可得, 然后走了?

    姜宣怀疑自己看错听错,可小山儿的眼里也是那个意思。

    小山儿还比他胆大,在彻底听不见风雨雷电之外的任何声音后,跑去推开一点点门伸出脑袋——

    “爹爹!真地没人!”小山儿大喜地回过头来。

    姜宣跟去,手往外一送,木门大开,院里空空如也。

    “季恪大坏蛋走啦!他不抓咱们啦是不是?!”

    小山儿开心地问,老实说,方才虽然害怕,但这样的冒险也令他兴奋。

    姜宣却绝无孩子的乐观,季恪突然走掉是很好,但谁知道是什么原因呢?还是得继续逃。

    赶紧带着山儿离开,一路上都很紧张,四处鬼鬼祟祟地留意,生怕被尾随。

    回到周始府中,迎面看见近来照顾小山儿的荷叶,便交代道:“我们得走了,事出突然,无法向周大人告辞,劳你代为传达,近日多谢照料,来日有缘再见。”

    他俩落汤鸡一般,荷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公子这般急么?不如小的现在就找人去通知我家大人?就算要走,也该先沐个热水浴,喝碗姜汤吃点东西,这样会生病的!”

    “多谢关心,只是的确来不及了。”这么一闹,姜宣暂无心思游历,打算先回师门,避过了季恪的南巡再说。

    小山儿跟着很懂事地点头,还对荷叶解释:“荷叶哥哥再见!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和荷花姐姐,可是季恪大坏蛋来了!我和爹爹刚才差点儿就被抓住,所以现在必须走!”

    姜宣心中咯噔一声,暗道糟糕,只能假作无事般拉着小山儿离开。

    荷叶站在原地,更加更加迷惑。

    ……大坏蛋?季恪?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好像经常听,又好像根本不认识。

    因为知道在江东城呆不久,所以他们的大部分行李都在马车上放着没搬,当时想的就是走得利索,如今果不其然。

    然而没想到的是,今日的雨竟会这样大,套马上车的时候,马儿极不情愿,好不容易套好了,马儿又不肯走。

    姜宣软磨硬泡好说歹说,马儿终于迈开蹄子,却迈一步退两步。

    哎,不能怪马儿,雨的确太大了,而且有越来越大之势。

    府上的人都劝他不要走,此时上路恐有危险,小山儿站在车里伸出脑袋,也是一脸担心。

    姜宣并非不懂道理,只是……。

    足足花了半个时辰,马儿终于勉强拉着车出了周府。

    一眼望去,街上空无一人,一片汪洋中漂浮着许多被冲走的器物,甚至还有颇粗壮的树干、似梁柱的木材。

    这回真地糟了,姜宣眼下担心的已不再是能不能跑掉的问题。

    此时汪洋大雨中冲来一骑快马,正是河堤上的官员。

    官员飞身下马,看到姜宣后一愣,然后喘着气禀告:“公子!不好了不好了!大、大堤那边……”

    林江发了百年难遇的大水。

    原本对付夏汛已然足够的大堤如今不知是否还能撑住,周始命这官员回来取印,调动城内守军,一部分上堤援助,一部分保护百姓。

    这是先前姜宣与周始筹划时定好的,若有万一时的措施。

    如今便是万一。

    姜宣满是雨水的脸上无比严肃,向那官员回道:“知道了,你快去!我也这就去堤上帮忙!”

    他虽不如武官和劳工有力,可安置调度、临场决断是强项,总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天意如此,或许就是为了留下他为江东城出力的!

    他跳下马车,把小山儿也抱下来,交给府中侍从,交代完毕转身就跑。

    “爹爹!”山儿大叫一声。

    姜宣回过头来,大雨中,他眯着双眼看着面前的小小身体。

    他以为山儿不肯依,或是害怕,不想他走,正要劝说,小山儿却露出了极为笃定的神色,双臂抬起,两只小拳头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