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儿哼了一声,脚步往旁边挪了挪,抱起两条小胳膊,还扭开了头,一副“我不愿意”的模样。

    却也没有直接说。

    这已令季恪十分欣慰。

    一个时辰后,大内最精锐的一队侍卫护送谢宁与那本书快马加鞭前往停仙门。

    谢宁坐在马车里,奋笔疾书一刻不停。

    姜宣午后醒了,浑身依旧无力,精神却好了许多。

    小山儿爬上床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姜宣安心地点了点头,心想阿宁哥哥和季恪终究考虑得比他周到,多亏他们,这事才会办得这样好。

    更多亏……季恪,那书才能找到。

    一日后,大内侍卫送回了谢宁抄录的第一份手稿,姜宣立即细读那个所谓“几乎死起回生”之法,根据行风真人的情况列出救治的细则,借皇家信鸽发给骆雪霜参考。

    又过了两日,姜宣身体大好,自然打算离开——

    即便没有行风真人的事,皇宫也并非久留之地。

    小山儿一听就很高兴,终于可以脱离季恪大坏蛋的魔掌了!

    季恪却很伤怀。

    一则宣儿和孩子要走;

    二则他们要走他却没办法留;

    三则他刚回宫,国事纷扰,想追也不好立刻追。

    他只能假装大度,勉强露出微笑,忍着滴血欲碎的心痛说“好”。

    “容我为你们打点路上的一切……不如吃了午膳再走吧?宣儿你这次回来,几乎没好好用过一餐。记得你甚爱御膳房做的水晶肘子、平湖醉蟹、溜白鱼、拔丝山药和红豆糯米夹心,让他们做来,你吃吃看御厨手艺有否退步?让山儿也尝尝鲜,好么?”

    姜宣:……

    他知道季恪是真心的,他将那些菜式一一数出,是为了证明他的确关怀自己,从一开始就关怀。

    他很努力。

    只不过有时候努力并不一定就有好结果。

    姜宣躬身问山儿:“你想留在宫里吃饭么?”

    小山儿立刻坚决地把头摇成拨浪鼓:“如果要吃完午饭再走,那能不能去阿宁伯伯家里吃?我之前答应了弟弟妹妹,教他们玩一个新游戏,但接着爹爹就生病了,我就来了宫里,咱们这次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弟弟妹妹……我是哥哥,要讲信用。”

    小山儿有些伤感地垂下眼帘。

    姜宣心想有理。

    何况谢宁这趟出京是为了他,他现在要离开,自然也得去谢宁府里再看看孩子们。

    他向季恪示意,季恪脸上的黯然非常明显。

    小山儿还十分急切地轻轻摇姜宣的手:“爹爹爹爹,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拉着姜宣就跑。

    跑到一半又停下,小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转回头来到季恪面前,作扔东西状。

    季恪下意识抬手接,手心被小拳头一砸,触感先冰凉后温润。

    “还给你!我不要你的东西!”小山儿大声说完,跑回去牵住姜宣的手,蹦跳着走了。

    季恪呆呆地看着手心里的龙纹玉佩。

    这回不是心在滴血,而是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碎了。

    -

    正午时分,宽大的马车停在刑部侍郎府邸对街的树荫下。

    季恪掀开车帘,静静地凝望府门。

    “没有告诉君后今日谢卿府中掌勺的乃是御厨吧?”

    王至道:“禀陛下,没有。”

    但君后不傻,一看菜色肯定就明白了。

    王至想了想,进言道:“陛下为何不入府用膳?说是送行,君后想必不会拒绝。”

    “朕若去了,阖府人都要接驾,少不得折腾,算了。”

    姜宣如今性子沉了,应当的确不会拒绝,可他也不愿因为满足自己就令他们为难别扭。

    一丝一毫都不愿。

    如此凝望了一个多时辰,姜宣和小山儿终于出府,备好的马车正在府门外等待。

    王至道:“陛下,属下去了。”

    “嗯。”季恪点点头,目光更焦灼了些。

    姜宣和小山儿刚欲起行,就见王至骑着马领着六个侍卫过来。

    “君上,属下奉命护送您与小皇子。”

    姜宣从窗口与他说话:“不必了,这一路皆是大道,毫无危险,你告诉季恪,不用这么麻烦。”

    脑袋从窗口伸出,四处看去,想找季恪,但没找到。

    这时王至脸色微黯,打马侧了下身,保证季恪从马车那里看过来时看不出他的嘴型:“除却圣命,属下自己也希望能护送君上与小皇子。”

    姜宣一愣。

    “君上难道就不想知道陛下是如何突然得知了那条密道吗?”

    姜宣更愣,脸色肃了起来。

    远处,看到王至等人跟随姜宣的马车离开了的季恪松了口气,心想王至真是越来越会办差了,不知怎么说的,这次姜宣竟答应得如此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