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曲折回廊,扶萱提着灯笼,去了棠梨苑旁侧的书房。

    石清见她到来,恭敬地拱手,在要脱口喊出“少夫人”的时候,被扶萱咳了一声蓦地打断。

    自那日被两位婢女称呼为少夫人,扶萱便起了疑心。在明月山庄被人这般称呼,一回可以说巧合,可到了这鹤园,这些人还是这样,那就是有人刻意为之了。

    一问才知,吩咐他们的,不是旁人,原是这石清。

    石清被提醒,连忙唤了声“扶女郎”。

    扶萱对他的识趣满意,笑了笑,问:“你家公子何时能结束?”

    面前的女郎在自家公子心中的地位,石清又不是不知。

    自生辰起,他家公子就没回过谢府歇息,每日上下值宁愿多花半个时辰,也要来这别苑,堪堪风雨无阻。不是等着人,还会是什么?今日扶女郎终于来了,他怎敢将她拒之门外?

    是以,石清自作主张道:“公子早就吩咐过,扶女郎若是有事,直接进去便可。”

    石清说着话,推开了房门,扶萱从善如流,提裙迈了进去。

    谢湛坐于一张花梨木的大书桌之后,一身白衣常服,提笔写着什么,神情认真又专注。

    白衣墨发,气质高雅,昏黄的灯光替他度上了一层暖暖的光辉,将他平素的清冷隐去大半,给人一种眼前郎君温润如玉的错觉。

    扶萱像踩空一步,心中陡然坠了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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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的话

    两人开始有共同价值观,这才是他们感情的基石。

    第177章 第 236章 红颜祸水

    某些观念一旦在脑中生起,就如同将油泼入火堆中。

    只会愈演愈烈。

    扶萱开始怀疑,这高傲清冷的谢湛,内里,会不会也有一颗柔软的心,会不会也有温柔多情之时……

    在她怀着期待,痴柔地望着那袭白衣时,那凉薄的薄唇突地吐出了毫无温度的声音:“换只墨砚。”

    啪。

    刚起的期许倏地不见。

    扶萱瘪嘴,哼,那温润如玉果真只是错觉。

    脱掉披风置好,扶萱转眸四顾,看到一方书架上置了些墨砚盒,便迈步过去取。

    人刚到架子旁,又听谢湛吩咐:“拿歙砚。”

    扶萱默不作声,翻开几个紫檀砚盒和楠木砚盒,寻到他要的歙砚,先去茶案上取了些冷泉水滴进,这才往谢湛的书桌边去。

    取砚的目的自然是要用。

    往前在扶家,扶萱这事本就没少做,扶家每个人的书房她都窜过,不是在扶以问书房磨墨,便是在扶以言的书房磨。

    是以,她也没等谢湛再开口,自觉地撩起了自个的袖子,替他磨了起来。

    熟悉的香味突地飘来鼻腔,谢湛下笔的手骤然一抖,墨汁晕出一个黑点,将一排规矩整洁的字惹出了瑕疵。

    谢湛转脸抬眸,对上的便是一双充满遗憾的水盈盈的眸子。

    没等他开口,扶萱就微蹙细眉,盯着墨点问:“怎么办?白璧微瑕了。”

    看她撩起绯色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白嫩细指紧着墨块,旁侧香炉的白烟袅袅,谢湛心中突生起红袖添香的愉悦。

    他放下手中笔,往椅背上靠过去,低声道:“不碍事,重写一份便是。”

    扶萱勾首看了一眼他写的整整一页字,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磨出的墨,道:“你用的澄泥砚和这歙砚不同,写出的字也不同啊,你还全部重写么?”

    闻言,谢湛瞳眸微震,没料到,她一眼便分出砚来了。

    老实说,他没想到扶萱对文房之物这般熟悉。能从十几方砚中,片刻便准确地找到歙砚,足以使他震惊。这并非是常人能做得到的,就是对他的物件最为熟悉的石清,也只识得盒子罢了。

    谢湛不动声色,想起她往前邀他去丹亭的那张行书帖子,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张正楷,故意道:“你帮我写些罢,我写地太累。”

    扶萱瞥了眼他疲惫的眉眼,不疑有他,应了声好,又继续磨出了些墨汁,这才搬来个杌子。

    谢湛推着自个的椅子往后退了些,在身前给扶萱留出空位,扶萱这才就着他方才用的桌面,提笔帮他誊抄起来。

    谢湛看她一改行书的笔法,端端正正地写出一手正楷,笔意不失质实厚重,超迈清俊,突然想起一件关于扶萱的往事。

    年初,二月,扶家将将搬来建康城那个月,在圣上赐婚之前,建康城就流传过关于扶萱貌美无才的传说。

    某次雅集,作诗之时,就有人为了这“建康第一美人”作过一首,将她夸地只应天上有似的。而另一人便对她嗤之以鼻,说其空有皮囊罢了,胸无点墨,属实草包女郎。彼时二人吵地不可开交,最后大打出手,直将一个好好的雅集闹地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