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了一口,尚来不及说并无特别,便听姜淑仪悠悠道:“总觉得里头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可我听说是前太医令专门酿制的呢。”

    “姜淑仪之意是……”他问。

    “四皇子后日生辰,我要转赠一壶酒,还请林太医令先把把关。”姜晓笑着,回他道。

    那笑容当真是天真且纯澈。

    平安脉请完后,林页出了晨颐宫,他目光扫过院中一株安石榴。

    此树乃是西汉张骞出使西域后引进,是极为难得的上佳品种。前朝也只有汉武帝时上林苑有十来株,大梁当朝亦不多,除却几个世家,也只有皇家苑囿有栽培。

    这便是姜淑仪得圣人宠信的见证。

    只是,她与南郡公那厢到底……

    罢了,闲事莫议。

    年轻的林太医令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

    晨颐宫的安石榴开地红红火火,扶府清溪园中的这株亦如是。

    夕阳西照,一簇簇火焰般的石榴花前,扶萱一身素服坐在椅子上,雪白细腻的脖颈微躬,目光专注,一针一线地绣着扶夫人尚来不及绣完的绣品。

    是一只绣佩兰的湛蓝色荷包。

    “给谁的?”

    低沉的声音入耳,扶萱手上一颤,立时发出“嘶”一声轻呼。

    谢湛蹙眉,躬身在她身侧,立即抓过她被刺着的手指,放入了口中,轻轻嘬了嘬。

    扶萱美目大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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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的话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唐?韩愈《题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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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翻墙啦!

    第269章 第268章 两厢对峙(二更合一)

    一袭暗影笼罩住女郎,郎君身背橙黄霞光。

    夕阳从他脑后斜照而来,将入鬓剑眉、浓密长睫、高挺鼻梁、俊朗面容皆渡上一层柔光,衬地他眉目愈发深邃,面庞愈发超然脱俗。

    白衣飘飘,若下凡神祗。

    扶萱一时忘了一切,怔怔看他。

    “好看?”

    谢湛嘬完扶萱手指后,看着她手指上并不存在的血珠,眸也不抬地问。

    扶萱颤了下眼睫,回神,从谢湛微凉的手中将手指扯了出来。

    他怎知她在看他?

    头顶长眼睛了不成?

    她缓了缓心神后,懊恼自己总被他这身皮相所惑,而后一言不发,目光紧紧盯着这个再一次神不知鬼不觉翻墙过来的人。

    仿佛在问:你又来做什么?

    谢湛瞥她一眼,气定神闲地迈步,径直坐在她身侧的另一个椅子上,随即将手中物品往一旁矮几上一撂。

    俨然一派闲适做派,未有丝毫他出现在此处甚为不妥的觉悟。

    扶萱目光追随他,看他微扬眉稍,开口道:“伯父邀请我来的。”

    谢湛话落,扶萱僵硬了片刻,望着谢湛露出的惬意神色,终是忍不住破例搭理他。

    “我阿父邀请你作甚?就是邀请你,也不是邀请你来我的院子!还有,谁是你伯父?你好好讲话。你一个家主,很闲么?日日到我这处干什么?”

    这人不要脸不要皮地日日出现在她的清溪园,已是两月有余。

    有时早,有时晚。

    若是她在院子里,他便趁无人在她身侧时出现,甭管她理不理他,他总要与她谈上几句。若是她在屋中,还有歇息后,他便会在窗牖旁留下什么物品。

    总之,他的身影就时刻都在,颇为阴魂不散。

    这清溪园的侍卫无论有多少,于他而言简直就是摆设,他回回来都如入无人之地。

    扶萱话落,谢湛静静看她,半晌后突地轻笑一声,戏谑道:“你还能一口气讲这般多话呢。”

    扶萱原是带着打击他的目的,哪知再次低估了他的狡猾,本是严肃的氛围,被他这样四两拨千斤地混了过去。

    扶萱干脆不再理他,再次垂首,专注于自己的绣品上。

    谢湛看了眼那颜色和花色,本是几分晴霁的眼中霎时再起浪涛。

    若是他没记错,殴打余五郎那回,那一位郎君身着的衣袍便是这个颜色。这是一个似晴天的和暖色,此外,都道“柔蓝一水萦花草”,青碧河水萦绕繁花翠草,有呵护之意。

    他紧抿薄唇,一边取来荔枝剥,一边克制着问:“你不是不会刺绣么?”

    “刚学会。”扶萱道,头也未抬。

    “你为何要选佩兰?”谢湛再问。

    扶萱拉线的手微顿,抬眸看谢湛。

    合着,他以为,这荷包是她要绣给谁人的不成?

    这人心里分明介意地要死,面上还要装个云淡风轻,现下还在对她多番试探。

    扶萱心中偷偷翻了个白眼,朝着他并不看她的侧脸,端着且娇且媚的嗓子缓缓道:“圣人有云:‘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又有人说它‘入室自成芳’,佩兰既表达忠贞不渝,又是花中君子,以香取胜,色泽宜人,迎寒怒放,风姿潇洒。怎么看,都是好花。赠人,自然是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