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天天带着鞭子。

    又是这么一天,将一个老人打的起不来。

    起因是,他晚上买了酒菜,就在三春堂里吃,有个孩子实在是嘴馋了,就想偷偷吃一口肉。

    他们自打来了这里,可是一口肉都没吃过了。

    但是被刘管事抓住了。

    自然是要往死了打。一个老人看不过去,就来拦着劝了几句。

    “也是孩子实在又馋又饿,不过三四岁的孩子,大人就行行好,别打了。”老人佝偻着身子,陪着笑脸。

    可这刘大有就是个小人,越是这样,他越是得意。

    自然不肯依:“嘿,你个老不死的,你要是想替他就打你!”

    说罢,就对那老人一顿拳打脚踢,不过瘾,就拿来鞭子抽。

    等那老人躺在那不动了,他才满意的开始吃喝。最后剩下的饭菜还都丢出去,踩到了泥地里。

    看众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看了好疑惑,这才心满意足的要回家去了。

    天已经黑了。

    三春堂里的人将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老人扶着回去,叹气:“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就这样下去,我也不想活了。”

    也不是没人死,不少老人和残疾的人都自尽了。

    那些死的不明白的,最后也会被说是自尽了。

    另一头,刘大有哼着小曲儿,坐着一辆驴车晃悠着回家。

    赶车的忽然大叫了起来。撒腿就跑。

    刘大有喝了酒,下了车迷迷瞪瞪的,看见了青面獠牙的七八个鬼。

    当场吓得尿了裤子,生魂就飘出去了。

    三娘只需将他的生魂丢给了马面鬼:“带他走一圈吧。”

    马面鬼笑着应了。

    刘大有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在阴曹里了。

    看着那剥皮削骨,油锅剪刀,一路惨叫不停。

    又见了很多他害死的人,吓得跪地磕头,好一顿许愿。

    最后才被马面鬼又丢回人间。

    醒来后,就在一处树林里躺着,分明已经是城外了。

    他起来就病了,回家躺着去了。

    起初吓得不轻,叫道士来,可道士也看不出什么。

    生魂离体是大事,可三娘做的,谁也看不出。

    刘大有起初还害怕,心虚的很。也真想改过。

    可病一旦好了,就故态复萌起来。

    照旧是对那些老人打骂,对孩子说踢就踢,并无真正改过。

    三娘倒也不失望,这世上的人,看到了也不信,非得落在自己身上才信。

    只怕是刘大有,已经将那一日的事,当酒醉一场梦了。

    从此后,他就过上了夜夜噩梦的日子。

    不是梦见被下油锅,就是梦见被锯断了。

    要么就是剥皮,要么就是凌迟,夜夜受苦。

    这种日子,接连十来天,他就受不了了,精神就不正常了。

    说来也是巧了,正是这时候,周家的主母竟查出来,那刘氏生的长子分明不是周主簿的种。

    这一来,娘俩自然是要被扫地出门去的。

    周主簿也不会对刘大有留情面。

    将他捞的钱也一并要回去,要是不给,就一家下狱。

    刘大有的妻子看他这样,也是好不了了,索性带了一笔钱,带着女儿走了。

    一时间,竟落得个树倒猢狲散。

    刘大有一无所有,沦落到了街上要饭。

    人也是一会清醒,一会糊涂。

    清醒的时候,就到处找他姐夫,找妻子孩子,找朋友帮忙。

    糊涂的时候,就喊着别剥皮,别下油锅之类的胡话。

    如此流浪了半年,也被人送去了善堂里。

    说来也巧了,正是三春堂。

    那还不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反正这刘大有的日子,是别提多不好过了。

    如今他也是一阵清醒一阵糊涂,清醒的时候还想打人骂人,咒骂一通,再哭一顿求一顿。

    每天清醒的时候,都不记得前一日求过了。

    于是就这么周而复始的求,闹,骂人……

    而那些被他欺负致死的人,都已经去投胎了。

    无味馆里,三娘送走了最后一个小鬼。

    薛冲就轻叹:“你果然,最喜欢小孩子了。”

    “错,是幼崽。”三娘道。

    “好吧。那要是蛤蟆的幼崽呢?”

    薛冲故意。

    三娘嘴角一抽:“小蝌蚪还是可爱的。”

    薛冲哈哈笑起来。

    一会之后收住笑意:“三娘是个好娘子。你帮了他们。”

    三娘叹口气:“我只是觉得,这群人也不容易。已经是一身伤痛了。何必呢?”

    薛冲没说话,只是抱住了她。

    三娘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心里想,凡人是脆弱的。

    最脆弱的,就是老人和小孩子。

    老人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已经要与这一世告别了。

    小孩子尚未看过这个世界,还都懵懂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