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年,徐老爷也开始生病了。

    他患上一种关节病,尤其是一双膝盖,天天都肿胀无比。

    郎中说法都差不多,就是需要静养。

    一开始他还能忍痛上朝。

    可是不过半年,就不能行走了。

    既然不能行走了,他也承担不起朝中重任,被迫告病辞官。

    小儿子还小,自然不可能接替他,族中倒是有人,可是没有一个能有他爬的高。

    徐老爷渐渐卧床不起,一双腿,渐渐就彻底废了,再也没有起来的可能了。

    也是这时候,方氏才改了柔和。

    她用铁腕,将整个徐家收拾了一遍,打死,送走一批。

    两个姨娘也是看得出眉高眼低的,是依靠一个不能起来的?还是依靠大夫人?

    答案不言而喻。

    甚至那个没有生养的姨娘就直接求去了。

    方氏也不拦着,给了一笔钱就叫她走。

    李氏也乖觉,说永远服侍大夫人。

    她们娘俩就依靠方氏。

    方氏甚至把庄子上的老太太接回来。

    停药之后,老太太渐渐恢复了些,也知道受了暗算。

    奈何她娘家不如徐家和方家,是说不上话的。

    至于徐家族老有意见,方氏只一句,愿意资助帮扶族中子弟。

    就叫族老们散了。

    方氏借着风水的由头,将叶姨娘和徐鹏举,徐鹏安的尸身都挖出来。

    重新下葬时候,郑重的将徐鹏举在族谱上改在她名下。又给配了婚事。

    而叶姨娘和徐鹏安真正的尸体已经被她送出城,挫骨扬灰。

    而棺材里,不过是两只死了多时的野狗尸体。

    她告诉了老太太和徐老爷这件事,告诉他们她不会杀了他们的。

    她买了两个聋哑的仆妇伺候这两个人,好吃好喝,干干净净。

    但是不许起来,不许离开这个屋子一步。

    他们每天都要面对彼此。

    聋哑仆妇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声音。

    他们只能与对方说话。

    落得这步田地,这母子怎么可能还好好说话呢?

    他们只会谩骂,埋怨。

    有时候会互相扔东西。

    仆妇都会收拾好,然后受伤了,就给上药。

    一天三顿饭,两次水。不吃就塞进去。

    渐渐的他们就连谩骂都没力气了。

    七年后,徐老爷死于一个早上,一个沉默的早上。

    他早就习惯了好好吃饭,因为不吃会被塞进去。

    可他不能起身,被换着花样绑着。

    他只能躺着,身体各项机能都废了。

    他安静的死了。

    方氏给他办了丧礼,丧礼隆重极了。

    徐老爷死后,徐老太太其实已经疯了。她也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疯。就是长久的沉默和被迫不能动,使她精神错乱。

    本就吃过很多那种药,如今彻底是不正常了。

    她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后悔过。

    可后悔过后,又觉得无所谓,痛快。

    反正方氏这一辈子是毁了。

    六年后,她也终于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徐老太太的丧礼办完的那一天,方氏又做了梦。

    梦里,是个美极了的美妇告诉她,她儿子徐鹏举曾留下一句话,说原谅她了。

    方氏醒来,泪流满面。

    也是这一年,盛夏,南北大涝,江河决堤。

    无数人受灾。

    方氏以诰命之身进宫,拜见贵妃。

    当今皇后过世了,贵妃就是后宫最大的人。

    她跪求贵妃,愿意将家财全数上交国库,只求能救人。

    此事自然惊动了年迈的皇帝。

    他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出了当年那位徐爱卿。

    这般深明大义的女子,老皇帝平生仅见。

    自是要亲自见一面的。

    方氏毫不犹豫,说自己只有一庶子,庶子顽劣,不堪大用。只留下一点点家财够他过日子便可以了。

    余下所有钱都交给国库,只求一个恩典,为她的儿子徐鹏举立一个小小的庙,求个祭拜。

    而她送上来的单子,是令皇帝也震惊的一个数字。

    徐家几百年的基业,不容小觑,还有方氏带进来的嫁妆,甚至是徐老太太当年的嫁妆。

    徐老太太固然家世不如他们,可也是不差的。

    甚至还有叶氏当年家破之后带来的古董字画之类的。

    老皇帝草莽出身,就算接了前朝皇宫,一次见这么多好东西和钱,也是震惊的。

    当即准许。

    于是,方氏根本不顾族中人反对,将家财全数交给了朝廷。

    而方家紧随其后,也将家业交出去了三分之一。

    他们当然有别的考虑,与其等灾后老皇帝清算世家,不如先出血。

    可不管怎么样,徐家这样的,才是叫老皇帝记住了。

    薛鹏举的庙建起来,别的不知,灾民们却知道他的母亲捐了整个家财。南方北方决堤的江河都是用那个钱修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