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嫩的童声逗笑了窗外的赵澈,孩子都会讲话了,陆喻舟把人藏得可真严实,不过...以陆喻舟谨慎的行事作风,没道理把私生子藏在驿馆里,就算是为了与母子多多相见,也会让驿工襟口吧。

    只有一个解释能讲通,那便是陆喻舟要给私生子名分了。

    小孩子好套话,赵澈试着开口问道:“你是谁啊?”

    阿笙正把耳朵贴在明瓦上,听见对方同自己讲话,笑弯一双大眼睛,“我是阿笙,你是谁呀?”

    赵澈努力听着阿笙含糊的话语,笑道:“我是你爹爹的朋友。”

    爹爹?

    阿笙垮了小脸,“我没有爹爹,我娘是寡妇。”

    再次听见阿笙说自己是寡妇,宝珊赶忙走过来,把他扯到自己面前,语气颇为严肃道:“孩子不能这么称呼自己的母亲,可记住了?”

    忽然被娘亲凶,阿笙懵了一瞬,低头对手指,不敢吭声了。

    宝珊虽然爱孩子,但不溺爱,该训斥的时候一点儿不含糊。

    见他不回答,宝珊捧起他的小脸,“娘亲在跟你讲话,你要看着娘亲的眼睛。”

    “...唔。”阿笙皱皱眉头,忍着泪意。

    小家伙实在是招惹怜惜,宝珊不忍再凶,又耐心讲了一遍,“以后不准这么称呼为娘,好吗?”

    “唔。”阿笙应了声,随即弯下嘴角,有点想要抱抱的意思。

    宝珊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软语地说着话儿。

    等娘亲走远后,阿笙又趴在窗前,把耳朵贴在窗子上,“你还在吗?”

    窗外没有了回应。

    阿笙爬下窗子,颠颠走到娘亲身后,抱住娘亲的腿,“外面有个叔叔。”

    声音跟坏叔叔不一样。

    阿笙拉着宝珊走到窗前,用软软的指尖怼着窗户,“那里。”

    宝珊当然知道刚刚外面站着一个人,看身形还是个翩翩少年郎,但她不感兴趣,揉揉儿子的头,“是路人吧,阿笙饿了吗?”

    “嗯!”小家伙掀开衣摆,露出鼓鼓的肚皮,“阿笙好饿呀。”

    宝珊皱着黛眉拍了拍他的肚皮,抱着儿子走到大床前,“让娘看看你里面穿了件什么?”

    阿笙很听话地展开双手,等着娘亲褰衣裳。

    小家伙里面穿着一条卷了十多圈裤腿的长裤..陆喻舟给他换的....

    直到阿笙打个哆嗦,宝珊才赶忙给他穿上外衫,“昨晚尿裤子了?”

    一提这个,阿笙撅起屁股,钻进棉被里不讲话。

    宝珊拍拍他的腚,知道他又害羞,也笃定他昨晚尿裤子了。

    那陆喻舟把阿笙的裤子丢去哪里了?

    从湢浴里找了一圈,从一个盛放换洗衣服的竹篓里找到了阿笙的裤子。

    宝珊端起水盆,立马洗干净了,绸缎的料子很快干了,宝珊给阿笙换上,又把那条长裤报复似的塞在男人的枕头底下。

    华灯初上,宝珊叩了叩门,对门外的侍卫道:“孩子饿了。”

    侍卫了然,去往灶房取餐,送进了屋里。

    房门一开一翕间,宝珊瞧见了陆喻舟和钦差刚刚回来的身影,心脏蓦地加速,不是羞赧,纯粹是紧张,不知今晚要如何打击他的傲娇。

    客堂内,赵澈跟陆喻舟打了个照面,又交谈了许久,都是围绕着朝堂的事,绝口不提女人和小孩子的事,而且那会儿他在窗外听见了女人的话,得知女人是寡妇,孩子没有了父亲。

    这样想来,陆喻舟是替别人养孩子了。赵澈笑意深沉,有点笑里藏刀的意味。

    陆喻舟察觉出他目光中的揶揄,面不改色,等他们离开,才找来驿工,询问了一番。

    等驿工阐述出“家眷”这个词时,男人摩挲了一下拇指。

    二更时分,陆喻舟与钦差们商量完堤坝的事,提步回了客房。

    屋里燃着连枝灯,亮如白昼,丝毫没有深夜的旖旎氛围,想是宝珊刻意多点了几根蜡烛吧。

    陆喻舟没计较,撩袍坐在软塌上,问道:“阿笙睡下了?”

    宝珊站在门口,淡淡“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戒备之意。

    驿馆的客房并不宽敞,就那么丁点儿的地方,再避能避到哪里去?陆喻舟拍拍身侧,跟曾经在梅织苑时叫她过去的举动一模一样,“过来坐。”

    宝珊站着不动,“你到底想怎样,给个痛快话吧。”

    陆喻舟向后靠在软枕上,语气变得轻慢,“你心里已经想好了离开的代价,何必再问我。”

    这是间接承认了他对她的欲念?

    宝珊攥紧衣裙,缓缓走到男人面前,“请你信守承诺,今晚过后,放我母子离开,永不打扰。”

    闻言,陆喻舟眼底泛起讥诮,“你倒是挺能妥协。”

    宝珊一改温婉,反唇相讥:“面对衣冠土枭,我有的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