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替池漪取了衣服,气喘喘吁吁从电梯口下来,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池漪。

    这里是医院重症监护室,半个小时前,谢韶筠被推入急救室进行急救。

    池漪依靠在长廊靠近电梯的一面墙角,没有上前的意思,在一堆关心焦虑、来回走动地人群里,她是最正常的那一个。

    三两步走到池漪面前站定,外面雪下得大,助理头顶沾了几片,手指懂得通红。

    池漪把衣服接到自己手上,然后看了眼助理湿掉的头发。

    告诉她:“你下班吧。”

    “今晚您……”

    “用不到车了,明早来医院接我。”

    助理说好的,又忍不住好奇,为什么池漪看上去没有一丝一毫伤心的情绪,连伴侣命悬一线也不能令她失控吗?

    目光落到池漪脸上,池漪捕捉到了,掀开眼眸,回视她。

    “咚”的一声,助理感到头皮发麻,后背抵到身后的墙面。

    衣服被铆钉卡住,宛若一只惊慌失措的鸟雀,额头布满汗水。

    助理第六感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否则她会跟前一位助理一个下场。

    幸运的是池漪不喜欢工作效率低下的员工,但她有一个优点,如果工作失误,能够拿出令她信服的理由,可以网开一面。

    “我……我我……”助理绞尽脑汁解释。

    池漪皱眉,耐着性子没有催促她,这像间接鼓励了助理,助理喘匀呼吸,决定诚实一些:“对不起池总。”

    她道歉,诚实说:“我刚才走神了,在思索,是不是无论什么时候您都能保持冷静……”

    “不啊。”池面无表情回答她,沉默了片刻,竟是笑了。

    “我是人。”她说:“人都会有伤心、绝望、恐惧、无措的情绪。”

    以前可能没有,但在谢韶筠这里,她尝遍了人这一生的苦与酸,所以习惯难过,变成麻木。

    但谢韶筠向她承诺过自己不会出事。

    池漪在想要不要去相信。

    半个小时前,老宅里,医务人员抬着谢韶筠的担架与池漪擦肩而过,池漪没有很多动作,站在那儿盯着她。

    忽然,谢韶筠睁开了双眼。

    沉暗的夜晚,目光交汇,池漪看见有滚烫地眼泪自谢韶筠眼角流下。

    池漪以为她疼,凑到平车前,耳朵凑过去。

    听见谢韶筠用虚弱断续的声音叫她的名字:“池-漪……”

    声音涩哑,带着一点铁锈的味道,池漪说我在,叫她别说话了,费嗓子。

    谢韶筠就看着她,泪水洇湿了池漪的手指,池漪又一颗颗擦拭掉,从来没见着谢韶筠这样,她有点慌,不知道怎么哄人,只能默默看着谢韶筠,对她说:“不要哭。”

    “你不会有事。”

    ……

    池漪这样安慰谢韶筠,也是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指尖泪水仍旧灼热。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担架被放到地上,医生紧急给谢韶筠检测生命体征。

    耳边有人说:是不是回光返照。

    池漪脸上的表情就消失了,跪在地上,凑到谢韶筠耳边,轻声叫谢韶筠的名字。

    “小狗儿”

    “不要睡。”

    谢韶筠表情就变得很难过,睁大眼睛看着池漪,不知道过去多久,疲倦被强行吞到眼眶。

    “如果睡了呢?”谢韶筠强打精神问她。

    池漪皱起眉毛,无法理解谢韶筠为什要说这种话,语气生硬:“那有想过你睡了,我该怎么办吗?”

    她叫谢韶筠的名字:“谢韶筠,你非常不负责任。”

    “每一次都单独留下我,我不是不会难过。”以及“你不要再死了。”

    “不要再死了!”

    她说过很多次这句话,一次比一次更绝望。

    谢韶筠长久沉默看着池漪,生命体征被医生检测出来恢复平稳,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周围有很多人的声音,但此时,谢韶筠只能看见池漪。

    隔绝空间与时间,过了仿佛一个世纪漫长的时间,谢韶筠终于开口了,认同池漪的话,说:“我假如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你跟我一起睡吧。没有别的办法了,说好了一直在一起。”

    以及“你也很不负责任。”。

    随后闭上了眼睛。

    至此,周围兵荒马乱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得到谢韶筠郑重承诺,池漪站起来,身上没有再出现等待救援的气息。

    她按部就班安排明天的工作,告诉助理:“明天上午五点,来接我。”

    三院距机场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池漪早七点飞南城。留给助理休息的时间不多,想了想,把定下来的总统套房房卡丢给助理。

    助理难以置信双手接过,又感恩戴德向池漪道谢。

    池漪照常一副冷冰冰表情,对助理十分严肃,语气生硬提醒明天不要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