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就说,那可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还残存着神志的亚雌认出了对方的声音,是那位一直坐于幕后的辛先生。

    “嗬……”亚雌努力发声,他想说些什么求救,可生锈的脑子转了一圈却发现自己毫无立场——他没想到自己会被格兰捅一刀,也没想到能在临死前见到辛先生。

    辛烛轻“啧”一声,从怀里拿出手帕弯腰擦了擦鞋面上的鲜血,随之蹲在地上,与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的亚雌对视。

    亚雌听见对方说:“你想活吗?”

    ——想活吗?

    ——想的吧……

    如果是为了让格兰脱险,他心甘情愿去赴死,但他却不忿于自己将即将奉献的时候死于格兰之手,因为这是不同的。

    “嗬……想……”

    伴随着亚雌开口,一股一股的血液从他的胸口涌出。

    辛烛颔首,他抬手轻轻覆上亚雌的眼睛,低声道:“如你所愿。”

    “大人,混乱已经解决了。”一道沉稳微冷的声音自辛烛身后响起,若是仔细了听,甚至能听出几分缠绵的媚意。

    “好。”辛烛站起来,他揪着手帕的一角擦着刚刚接触过雌虫的手指,一边看向门外的沙漠,一边吩咐道:“将地上这个蠢货带回去,给你做个伴儿怎么样?”

    “我都听大人的。”

    辛烛轻笑,他转身缓缓捏住了身后那虫的下巴,低声道:“果然,那么多虫里,只有你最属我喜欢。”

    那虫微微低头,“大人喜欢就好。”

    辛烛松了手先走一步,“记得处理好地上的痕迹。”

    “是。”

    蔷薇盟外巡视台上转动的夜灯忽然从小门外照射了进来,冷色调的光影落在了那虫的脸上,精致的侧脸上一片冷意,随着他弯腰将地上亚雌抱起来的动作,那张脸也彻底暴露在灯光之下,赫然是死于那场爆炸的零七。

    ……

    夜色更深,听了一晚上有关虫母的故事的顾庭几乎无法入眠,他每每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于是在多次翻来覆去后,他小声地起来,走到了地下房屋的另一边——那里有一扇斜窗,玻璃很亮,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砂砾,但也足够看到赫尔狄克星上的星空。

    “睡不着吗?”是琉璃。

    已经坐在小椅子上的顾庭看琉璃也坐在自己身侧,两虫肩并肩地望着窗外的天空,“嗯,睡不着。”

    “我猜也是,毕竟才知道这么大的一个秘密。”琉璃笑了笑,他似乎什么时候都不会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

    顾庭余光里是琉璃的红色头发,他忽然道:“我们离开的那天,星舰爆炸了。”

    “我看到了。”琉璃眯着眼睛,“不过你们没事。”

    “但是零七死了。”

    “零七……”

    琉璃微微失神,但很快又恢复了眼里的光,他道:“需要我讲个故事安慰你一下吗?”

    顾庭摇头,“不用,我早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说来或许有些讽刺,在最初看到零七在自己面前爆炸、死亡的时候,顾庭会难受、会想起和零七相处的场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悲伤也在逐渐淡化,甚至如果不是因为见到了琉璃,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起来零七了。

    “说个老套点儿的故事——可能零七已经变成星星看着你呢。”琉璃笑了笑。

    “或许。”

    窗外的星空很漂亮,虽然赫尔狄克星上终年被风沙环绕,但在没有大规模科技楼层的情况下,这里的星空也是最清晰、最明亮的。

    顾庭:“我可以知道你和阿诺德是怎么认识的吗?”

    “当然可以。”琉璃很乐意给其他虫分享自己的恋爱故事,“就是俗套的英雄救美——英雄是阿诺德,美是我。”

    红发亚雌勾了勾头发,有些自恋道:“毕竟你也知道,我长得很好看,当初被卖到黑市的时候自然是那种‘高级货’,很多雌虫都打算把我做成‘雄虫玩偶’。”

    “好在我运气不错,遇见了阿诺德,那时候我向他求救,他回应了我。”

    琉璃甜蜜一笑,“他救了我,带着我在黑市东边暂时安置下来,于是后来我在那里开了店、挣钱,而他也时不时地来找我做客。再后来我告白、他答应了,不过你也知道,他有三月之期,所以我们一向聚少离多。”

    琉璃耸了耸肩,“大概是距离产生美,每一次我见到他,都觉得要比上一次更加爱他了。”

    他等待着顾庭夸赞这一段绝美爱情,却发现身侧的虫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琉璃扭头就看到了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黑发雄虫。

    琉璃不满道:“你都不夸夸我的爱情吗?外面有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