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拂了下垂落肩头的一缕发,低低的问:“喝么?”

    音乐太喧嚣,任何压低的句子都暧昧似耳语。

    更何况,这本是周琨钰喝过的杯子。

    杯口黏着淡淡的唇痕,不是什么重色口红,近乎透明,只在杯口勾勒出周琨钰姣好的唇形。

    到这时辛乔确定周琨钰不是素颜了。

    她自己分明是最了解素颜的人,怎会一度怀疑周琨钰没化妆呢。

    那润泽的唇。那纤长的睫。那柔腻的肌。只是周琨钰的妆容太淡也太妥帖,她的妆不是为了美化自己,而是为了把皮肤的纹理和一点生动的瑕疵藏起来。

    她只肯给人看无暇。

    故而所有人都当她是一轮没温度的泠然的月。

    辛乔脊背的汗是在这一刻又开始往外冒的。

    她看过。

    她看过月之暗面。

    她看过那端庄白衬衫下掩藏的繁复黑色蕾丝。

    并且,撇除了理性的思考,她还想看。

    那与欲念有关,又与欲念无关。她发现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一个更加真实的周琨钰。

    周琨钰大约见她坐着没动,以为她不喝橙汁:“那,去洗手间么?”

    “陪我。”

    ******

    辛乔跟着周琨钰站起来,往外走。

    盛宁儿仰起面孔跟周琨钰说了句什么,周琨钰笑着应了句什么,越靠近dj台音乐越喧嚷,辛乔听不清。

    周琨钰带着辛乔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这酒吧的人气很高,人群像从不够用的舞池里往外溢似的,辛乔没有跟周琨钰很紧,时而被穿行的人群截断。

    所以周琨钰的背影时而被湮没,时而又出现。

    辛乔是在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倏然心慌了下。

    她发现她跟周琨钰之间的牵连,很薄弱。

    起先,也许是靠着可有可无的游戏。

    现下,也许是靠着似真似幻的喜欢。

    “喜欢”。

    到现在辛乔想起这两个字,还会想起那夜她没吹干头,盘着双腿坐在床上,头上搭着条毛巾,拿手机查玫瑰的象征意味。

    发尾一颗水珠滴在手机屏幕上,把其上跃现的“喜欢”的“喜”字染得模模糊糊的,像宣纸上散开的墨。

    到现在辛乔还拿不准那样的感觉,可她无比确定,这一刻如若周琨钰的背影真从她眼前消失,她会心慌。

    于是她快走两步,越过人群跨到周琨钰身边。

    并没有握住周琨钰的腕子。并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她只是走在周琨钰身边,微垂着头,望着摩肩继踵的人群不停闪过的脚踝。

    眼神往回收一收,便能瞥见周琨钰的脚腕子,她穿平底鞋,可腕子细瘦优雅得像只鹤。

    在这样浓墨重彩的环境里,周琨钰总是淡色的。

    周琨钰走进洗手间,掌着门待辛乔进入,又轻轻阖上。

    并且,锁了门。

    辛乔抿了下唇。

    转了个身,腿后侧倚在盥洗台上,一脸淡淡地望着周琨钰。一手藏在身后反撑着台面,指尖微微的敲。

    这洗手间不是常规认知里的洗手间。大而阔绰,隔间藏在里侧,外侧更像一间化妆室。大而明亮的镜子,洗手池边摆着漱口水和棉签,点着不知什么香氛,有些甜腻腻的味道。

    周琨钰锁了门,走到辛乔面前来,却也并未走得更近。

    噙着些淡笑问:“喜欢我的朋友们么?”

    辛乔反问:“你觉得呢?”

    周琨钰挑挑唇角不说话了。

    辛乔跟周琨钰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些紧张。直视是需要勇气的,所以她的视线,先是落在周琨钰的腰际,落在那规规整整塞于西裤里的衬衫下摆。

    酝酿出一寸勇气,就往上移一寸。

    所以接下来,是周琨钰材质精良的衬衫。

    垂于肩头的闪亮的发。

    再往上一点,她视线落过去的时候,周琨钰的颈根处轻滚了滚。

    视线继续往上抬,落在周琨钰润泽的双唇。

    无色唇膏对吧?

    其实辛乔不确定,也不了解。

    她的视线停驻于那唇瓣,低低的开口:“过来。”

    紧张令她的话语直白且生硬,连语气助词都没有,说出口才觉得不太对。她想效仿周琨钰的语调,改为说:“过来一下,可以么?”

    可在她重新开口前,周琨钰轻轻的笑了。

    居然听了她那两个字,走到她面前来。

    也没有很近,大约是,辛乔直起腰可以吻上那双唇的距离。

    可辛乔没有直起腰,她往边上挪了挪,转身,双手放在自动感应的水龙头前,洗手。

    然后回复方才的姿态,腿后侧靠回盥洗台边。

    抬手。

    拇指贴上周琨钰柔软的唇瓣,指腹轻轻的摩。

    周琨钰心里一跳。

    门扉是隔音的上好材料,可距离终究是太近了,外面的喧闹没有消失,只是变得很模糊、很遥远,像你与她走入了一片森林,远远听着城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