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里,排在第一的永远是安逸顺遂的生活,与她的虚荣有关。

    他们是辛乔人生之始,毫无保留爱过的最初的两个人,辛乔毫不怀疑,自己会永远把他们排在第一。

    可她不是。

    她从来不是他们的“第一”。

    她害怕被遗弃,害怕不被选择。这样被遗弃的情形,在她并不算漫长的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已经发生过两次了。

    所以她不愿跟辛木以外的任何人多打交道,一是生活攫取了她几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还有就是,她害怕。

    她害怕再对什么人付出情感。

    她害怕又一次不被选择,她害怕又一次被抛弃。

    所以面对周琨钰,她才要反反复复地想、反反复复地理,把一切都整理得很清楚了,她才能下决心要不要踏出这一步。

    这种心态的连锁反应是,听了盛宁儿她们方才的话,她觉得应该及时向周琨钰求证,但她真的不敢开口问。

    于是比平时更沉默的,沉默了下去。

    周琨钰望了会儿她交叠的拇指盖,轻声问:“你想走了么?”

    “一起走吧。”

    ******

    辛乔本就不欲在此多待,于是周琨钰站起来,辛乔跟着站起拿了自己的棒球外套。

    她发现周琨钰没穿外套。

    秋意渐浓,周琨钰除了那次漫步于街头时穿了风衣外套,其余时间就一件轻薄的衬衫。她这样的人好像永远无需考虑气温,她所到之处,无论家里、公寓、办公室、会所、豪车,永远都是最适宜人体的二十六度。

    她俩一同离开时,盛宁儿她们回来了。

    周琨钰与盛宁儿错肩,盛宁儿冲她扬了扬眉,意味深长的挑唇。

    周琨钰没有说话,只笑了笑,便走了。

    其实辛乔心里,有那么一点点难受。

    周琨钰为什么不反驳呢?

    为什么不纠正盛宁儿那个意味不正确的笑容呢?

    ******

    对周琨钰而言,她没反驳,因为她没那么在意旁人的看法。

    她带着辛乔上了自己的保时捷,往自己的公寓开。

    辛乔一路望着窗外掠过的夜景,没有反对她的路线。

    两人一同乘电梯上楼,换鞋,又一同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周琨钰站起来,洗了个手,坐回来:“喝茶么?”

    “嗯?”

    “酒吧里有些腻腻的,是不是?”

    周琨钰着手开始沏茶。

    辛乔起先以为她在说橙汁,刚想说自己没喝橙汁,后来发现周琨钰不是橙汁,是说酒吧本身。

    酒吧是粘稠的,浓郁的,熬得过分的果酱一样往人身上挂,所以眼神、动作都能拉出暧昧的丝线。

    辛乔望着周琨钰沏茶的动作,觉得她好似要洗去那样的黏腻。

    她纤白的手指和细腻的白瓷融为一体,清润润的。

    辛乔是在那一刻下定决心的。

    她不敢问周琨钰此刻有没有真心,但她可以问很多其他的问题。

    比如,和她在街头偶遇的那天,周琨钰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脸上那只一闪却显得有些难过的笑容,是因为当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比如,周琨钰看起来并没多喜欢酒吧这样的场合,又为什么一定要去呢?

    比如,周琨钰为什么这段时间都没联系过她,周琨钰在想什么?

    比如,周琨钰是如何看待她这个人的?是真觉得她固守着是非对错的原则有些可笑么?

    这些问题,她以前也不敢问,但此刻氤氲的茶香,好似熏开了某种浑浊。

    她的心里有冲动。

    像街头偶遇那天,她走向周琨钰时的那种冲动。

    那种冲动很抽象,暂且还形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但那种冲动让她,情愿勇敢一次。

    周琨钰把斟了茶的小小瓷盏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那细瘦的腕子也是清润润的。

    辛乔端起饮下,一阵薄荷般的凉意润润嗓子,她决心开口。

    “对了。”

    周琨钰却先了她一步。

    把自己的手包拿过来,掏出什么东西放上茶几,轻轻推给辛乔。

    辛乔垂眸看。

    是她对周琨钰提过的、辛木想要的那个麦当劳联名动画玩具。

    “你怎么找到的?”辛乔这样问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她把邶城大大小小的麦当劳都跑遍了,都以套餐已下架的理由回绝了她。

    而这款玩具火到什么程度呢,至少这段时间,连拿到咸鱼高价售出的都没有,全都留在自己手里。

    周琨钰轻飘飘的笑了笑:“这对我来说很容易。”

    她的语气实在太轻松了。

    辛乔的心里刺了下。

    ******

    辛乔是无意间发现辛木想要这款玩具的。

    有天吃过晚饭,辛乔正要洗碗,发现洗洁精没了,于是跟辛木打声招呼:“我下楼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