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乔想,像周琨钰这样的人,是不会考虑到磨坏衣服,或者弄脏衣服什么的。

    她送干洗,或直接扔掉买新的。

    辛乔隔着段距离,手里攥一把枯枝,远远的瞧着她。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周琨钰。

    比如在大年三十回周琨钰公寓的车上,周琨钰懒倦着声调、浅吟低唱着几句英文歌,前车红色尾灯打亮她白皙的脸庞,而她微微有些出神的时候。

    比如方才靠在休息室侧墙,她说“人都是很复杂”的时候。

    比如,现在。

    现在她坐于山里,坐于风里,坐于皑皑的雪里,看上去那么干净,指尖一触就化似的,唯独那双眸子,是鸽羽一般的灰,脸上罩着层雾,风吹不散,雪也洗不透。

    辛乔远远问了句话。

    周琨钰没听清:“什么?”

    于是辛乔走过来,把手里的枯枝和方才周琨钰所捡的那些放在一堆,站到周琨钰身边来:“你为什么从没喜欢过什么人?”

    周琨钰笑了。

    辛乔体温素来高些,山上风大,可她走得久了,往周琨钰身旁一站,便有生动的热气扑过来。周琨钰眼尾瞟过去,方才握过她指尖的那只手,就垂在辛乔的裤缝边。

    手指冷白,可你分明知道那是软的、暖的,像时刻吸引着人,再去握一握。

    甚至想像以前那样,再把它含到自己的唇齿间去。

    周琨钰微抿了下唇角,敛了敛心神,唤她:“坐啊。”

    辛乔摇摇头。

    她不坐,怕弄脏衣服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层面。更重要的,其实她怀揣着个很奇怪的念头。

    她时而觉得周琨钰像神女,通体素白的圣洁。周琨钰挑最高的石块坐了,她坐其余任何一块,都似仰望。

    凡人仰望神祇,又如何一窥神祇的真相?

    她胆大妄为,置天条于不顾,想来探一探神女的真面目。

    周琨钰眼尾挑了挑:“先不说我,辛小姐倒是很招人。”

    “我哪儿招人?”

    “香肠腊肉好吃么?”

    “啊?”辛乔有点懵,这什么没头没尾的。

    “大年三十那天,与你谈得很开心的邻居,第二天不就给你们送香肠腊肉了么?”周琨钰私下问过辛木了。

    辛乔嘴一快:“还可以。”柏枝熏过,挺香的。

    周琨钰轻呵了声。

    这……

    辛乔斟酌着改口:“也没那么可以。”

    忖了忖还是决定解释清楚:“邻居跟我没什……”

    周琨钰打断:“有什么的不是邻居,是中学同桌对吧。”

    辛乔愣了:“你调查过我啊?”

    周琨钰低头,指节抵住微弯浅笑的唇。复又抬眸,恢复端雅姿态,故作正色:“我请什么人,能调查出你觉得中学同桌的身上很香?”

    辛乔明白了,是辛木。

    记得有次买洗衣液时,她跟辛木提过一嘴,说中学同桌身上很好闻,阳光一晒总是很香,也不知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当时辛木意味深长的瞥了她眼,原来记下了。

    “不是。”辛乔张嘴解释:“我只是……”

    周琨钰清泠泠的气音,风一散,落在皑皑的残雪间。

    辛乔愣了下。

    有人可以笑得这么好听么?

    怎么办,辛乔发现自己,想吻她。

    不是其他的肌肤之亲,是一直以来想留给自己未来喜欢的人的,吻。

    周琨钰忽然说:“是得欺负你。”

    辛乔:“什么?”

    “不是你说的么?”周琨钰柔润的手指叠放在膝头,指尖轻轻一点,又一点:“我可以欺负你。”

    “啊。”辛乔张张嘴,顿了顿,才道:“我说的。”

    她不知怎么形容现在的这种感觉。

    周琨钰没把辛木的话当真。但周琨钰的言谈在说,是得欺负她,那意味着周琨钰即便没当真,仍是有一点在意,甚至有一点生气。

    这占有欲健康么?谁管。辛乔拥有的感情太贫瘠了,需要很多很多的在意来填满。周琨钰表面越自持,内心的占有欲越蓬勃疯狂,她越感到心满意足。

    她接了话,周琨钰抬手。

    指尖触过来,柔腻腻的,她瞬时肩都收紧。而周琨钰只是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的一拧。

    像过电。瞬时一阵酥麻的感觉,顺着脉搏逆向攀援至心脏,微痒微痛得很有存在感。

    妈的。

    辛乔站在一阵山风间,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周琨钰真的是妖精吧,要不要这么会啊?!

    辛乔努力保持头脑清醒,提醒自己继续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为什么从没喜欢过什么人,你还没告诉我。”

    周琨钰那边静默一阵。

    正当辛乔要再开口,周琨钰轻声答她:“没有心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