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沈韵芝笑道:“时间合适的话就回来吃饭吧,好好给你补补,还有爷爷,他有事要跟你说。”

    恐怕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沈韵芝应该是提前找俞怀远打听过,知道她们组今天不开会,所以挑在今天打电话来。

    周琨钰:“今晚可以,我回来。”

    挂了电话,她给辛乔发微信:“我今晚必须回家吃饭,你先去公寓,等我好吗?”

    辛乔看到那条微信后,先是蹙了下眉。

    回家吃饭?为什么必须回家?

    是为了商量……相亲订婚的事?

    可是最终,辛乔的目光落在最后的那个短句上——“等我好吗?”

    辛乔呼出一口气,打字回复:“好。”

    ******

    周琨钰到家后,沈韵芝亲自来应门,拉着她左右打量下:“这段时间忙,气色倒好像还可以。”

    周琨钰笑:“妈妈,医生哪有不忙的呢?”

    “忙归忙,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气色红润才好看,我让阿姨炖了花胶,你待会儿多吃点。”沈韵芝压低声:“爷爷要跟你聊很重要的事,你好好配合。”

    周琨钰抿了一下唇。

    阿姨过来唤:“可以准备开饭了。”

    沈韵芝拉着周琨钰:“这就来。”

    饭桌上,周承轩还没率先开口的时候,静得能听到轻轻咀嚼的声音。

    一点一点,磨着人的神经。

    代珉萱看了周琨钰一眼,欲言又止,终是低头喝汤,没说什么。

    直至周承轩放下瓷盏,缓缓开口:“阿钰,有日子没回家吃饭了,医院事忙?”

    周琨钰:“有一些。”

    “上次跟钟教授商量你新论文的事,你也放在心上。”

    “好的,爷爷。”

    周承轩使了个眼色,沈韵芝盛了碗花胶递她。

    周琨钰哪里瞧不见这些呢,可她只是接过,瓷勺搅了两搅,盯着碗里一颗煮脱了皮的花生。

    周承轩同她说:“把花胶吃了,补补气血,脸色好看一点。陈祖铭回国了,你们有空的时候,安排着见一面。”

    这就是相亲的委婉说法了。

    周琨钰意外,又没那么意外。

    她们这样的家族大多晚婚,就连代珉萱早早同周济言订了婚,结婚也是等两人三十多岁年纪才提上日程。

    婚姻对她们来说是一张牌,打得太早属实浪费,毕竟这同家族声誉、人脉、乃至企业股票走向都有关系。

    周琨钰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是周承轩察觉到她对往事有异议,所以把她相亲的事提前了?

    见她沉默,沈韵芝提醒:“再不吃,花胶要凉了。”

    周琨钰喂进嘴里,有些反胃。

    花胶这东西,无论怎么炖都去不掉那股腥味,有什么好吃。

    到了吃水果的时候,她本期望能有酸酸的水果压一压,偏偏是甜腻腻的蜜瓜。

    周琨钰吃了一块,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更严重。

    她不得不说:“我胃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休息。”

    代珉萱:“怎么回事?”

    周琨钰摇头:“没什么要紧的,应该就是吃东西吃太急了。”

    周承轩首肯:“去吧,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再去跟陈祖铭见面。”

    她走出去,先转到院落里的鸽舍旁。

    周承轩养的那些鸽子早已归笼,察觉她走近,睁着灰色的圆眼睛望向她。

    她一伸手,那些鸽子也不躲,反而向着她指尖靠拢。

    周琨钰索然无味的缩了手。

    这么温驯,真没趣。

    也许最没趣的是,那双温驯的眼让她想到了她自己。

    回到房间,仰躺在床上。

    周琨钰双掌搭在小腹上,望着天花板想,她小时候觉得这房间有多大呢?一关灯,好像漫无边际似的,成了围绕她的一整个宇宙。

    她这么想着,一伸手,就把灯关了。

    她是一颗星尘,在无边的宇宙里飘荡、飘荡,一张小小的床托不住她,好像随时要被放逐到亿万光年之外。

    从小周承轩的严厉便让她明白,不听话,就要被放逐。

    忽然“咔哒”一声,门开了。

    周琨钰以为是沈韵芝,刚要起身,听到代珉萱的声音:“怎么不开灯呢?”

    周琨钰复又躺下,她觉得好累,不想动。

    代珉萱又是轻轻“咔哒”一声,关了门,门外置景灯的灯光消失了,整个房间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

    两人有一瞬沉默,时光有一瞬静止。

    然后,代珉萱在一片黑暗里向她的床边走来,拖鞋摩擦木地板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一路代珉萱走得很顺畅,什么东西都没撞到。

    怎么会撞到呢?这房间她和周琨钰一样熟,早到了不开灯也可以畅行无阻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