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琨钰自己翻着菜单,并没有递给她的意思,然后叫服务员过来点菜。

    然后辛乔发现,周琨钰很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菜。

    水煮牛肉,炒合菜,另点了道甜蜜蜜的拔丝莲子。

    周琨钰拿起筷子:“多吃点。”

    辛乔笑了声。

    周琨钰这人真烦,看人的目光永远那么缱绻。

    辛乔沉默往嘴里塞着饭菜,水煮牛肉真他妈的辣。

    辣得她停了一停,问周琨钰:“要是我没听到这段录音,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周琨钰正要去拈一颗拔丝莲子,头发这会儿披散下来了,随着她微微倾身,一小缕顺着肩膀滑落下来晃荡着。

    周琨钰的筷尖顿了下,又行云流水的夹走了莲子,堆在碗里,把洁白的米饭染上浓稠的桂花糖浆。

    她答:“下周一。”

    “下周一?”

    “嗯,陈先生要去你们队里再捐一批设备,办个简单的仪式,我也会一起过去。等你看到他后,我就打算告诉你这事。”

    “陈先生”。

    辛乔的心里刺了一下。

    这是这个称呼第一次从周琨钰嘴里冒出来。

    而“陈先生”去队里捐赠这事,是周琨钰安排的么?

    周琨钰到底是没扛住家里的压力做出了妥协,还是一直就真当她俩只是一场游戏,辛乔心底最后的骄傲,让她永远不可能开口追问这样的问题。

    那么,背后的真相她将永远不得而知了。

    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周琨钰第一次开口跟她说了“陈先生”,也将第一次把“陈先生”带到她面前,让她亲眼看看,她曾想和周琨钰到永远的想法有多荒唐。

    她笑了声,有点像呛出的咳嗽:“做这么绝啊。”

    “怕我纠缠你?”

    周琨钰把刚才的莲子和米饭喂进嘴里,腮帮子微动,琥珀色的眸子看着她。

    辛乔吊着唇角:“放心,我怎么可能。”

    周琨钰点了一下头:“也是。”

    “毕竟你还是你,那么傲。”

    辛乔放下筷子,周琨钰问:“吃饱了?”

    “嗯。”

    周琨钰叫服务员过来买单。

    两人一起走出餐厅,周琨钰问:“你不跟我aa啊?”

    辛乔:“不了。”

    反正也是最后一顿饭了,周琨钰总得还她点什么。可周琨钰欠她的,又是一顿饭钱能还清的么?

    不想算这些了。

    辛乔昂着头,迎着飘扬的柳絮,迎着朗朗的日光,向前走去。

    周琨钰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她的背影。

    心里想,要是她这时再唤一声辛乔的名字,辛乔还会回头么?

    ******

    周琨钰回到家,刷指纹开锁。

    拼了大半的乐高还堆在茶几上,这会儿看上去,又觉得跟上次辛木来拼的进度没什么差别,她和辛乔一上午好像拼了个寂寞。

    她把乐高搬回立柜,关上柜门。

    走进卧室,打开遮光帘,床单上那一块水渍就再无遮掩的暴露出来。

    她把床单被套枕套都拆下来塞进洗衣机,甚至床褥也被微微濡湿。

    周琨钰想了想,拎了个吹风进来,坐在床边一点点吹干。

    吹得久了,她伸手去摸干了没时风筒没来得及撤开,烫得她手指一缩。

    关了吹风,床褥在指尖下发烫,总算是差不多干了。

    她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套,灰蓝变成灰绿,扑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的时候,方才那一场她完全放开了自己的交付,好像已了无痕迹。

    她搬着笔记本电脑和医学书到桌边工作。

    她觉得自己有项特异功能,越是有什么事想忘的时候,越能集中注意力。从小到大,学习和工作是她躲避世事的“安全屋”,这大概是她成绩一直这么好的原因。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中午吃得太多,一点没觉得饿,她走进厨房想喝杯东西,翻了翻,看到半包红糖。

    她没来大姨妈,却给自己冲了一杯,捧在手里踱到露台。

    红糖真热性,喝下去,发出一身汗。

    她微微仰头望着天,在想月亮什么时候出来。

    辛乔那样的人,是属于太阳的,属于月亮的,无论昼夜,都是坦荡行走在光里的人。

    周琨钰心里一动,捧着喝空的杯子进屋,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在淘宝上搜索。

    现在的月亮灯做得好逼真,磁悬浮的放在床头,真跟一颗月球似的。

    周琨钰下了一单,这时门铃响。

    谁啊?反正肯定不是辛乔。

    周琨钰过去开门,门外露出代珉萱的一张脸:“我在附近有约,顺路过来看看你。”

    “跟我大哥有约么?”周琨钰看上去有些倦怠,自己往客厅里走。

    代珉萱跟进去:“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