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干嘛不自己找我说?”

    “谁不知道你这性格啊。”龚远笑:“最烦这些仪式,我跟你这么多年交情,找我来当说客呗。”

    “行,我去。”

    龚远反而愣了下:“你这就答应了?”

    辛乔:“为什么不答应?谁会嫌设备多呢?”

    她是这般执拗的性子,悲伤袭来不知道躲,反而梗着脖子迎上去,撞得头破血流释出一身毒,反而好得更快,昨晚盯着周琨钰的自拍照看,也是同理。

    上午照常训练,中午在食堂,龚远跟辛乔说:“捐赠仪式是下午五点开始。”

    辛乔还是很简练的点了一下头:“好。”

    下午四点半结束训练,陈行远提醒辛乔:“拾掇拾掇自己啊,待会儿要拍照。”

    辛乔的唇角抿了一下。

    陈行远一看她神情,满腹“大局为重”的道理已然要脱口而出,却见辛乔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

    陈行远忙叫住她:“你去哪?”

    辛乔回了下头:“去拾掇自己啊。”

    陈行远还有点意外:“好,你去吧。”

    这么配合?

    辛乔不是最烦这些有钱人和仪式感么?

    辛乔去更衣室后看了眼手机,静悄悄的,周琨钰没有联系过她。

    作训服都汗湿了,她脱下来,另套上一件干净的常服。套头而过时,不小心触到颈间训练时磨出的伤。

    她们训练强度大,毕竟这可能成为下一次出现场时保命的底气。辛乔想起在周琨钰那间奢雅得好似没温度的公寓里,周琨钰曾带着那种又妩媚又撩人的神情,抚过她颈间的伤:

    “好美。”

    原来从那时开始,到现在,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直是周琨钰的一个游戏,不过是从身到心,层层加码而已。

    她不知道周琨钰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总归周琨钰缩回了那华丽冰凉又坚固的壳里,去当周家的乖女儿。

    辛乔又重新绑了绑马尾,出去了。

    龚远在门口等,看到她马上说:“要去会议室准备了。”

    “这么早?”

    “我们得早点过去,人家来捐设备,总不好叫人家等。”

    辛乔很沉默的点了一下头,龚远瞥她一眼。

    “怎么?”

    “就是在想,你怎么这么配合。”

    辛乔勾勾唇角:“我不是说了么,谁会嫌设备多呢?”

    走进会议室,辛乔坐着发呆。

    眼神透过窗子,落在训练场的单双杠和跑道。

    这是她置身的世界,单调、乏味,但安全、可靠,只要拼了命的去挥汗,排爆发生任何危急情况的时候,平时的训练总不会辜负你。

    不像在周琨钰那里。

    付出无意义,或者说,付出得越多越像个笑话。

    辛乔嘴角再次想往上提,然而在她露出那个嘲讽的笑容前,眼神却猛然一缩,半笑不笑的表情凝在脸上。

    她双手手指本来无意识的相抵,此时却攥了一下拳,然后放在椅子扶手上摩挲。

    刚才视线范围内出现的,是一个穿西装的身影,辛乔并没看清,在视线触到半边挺阔的肩、一条修长的腿时已撤回了。

    是周琨钰的相亲对象。

    他妈的,辛乔质问自己:不是说要跟悲伤撞个头破血流么,为什么还是本能想躲。

    不过也没什么可躲的,因为很快,她本能躲避的那个身影就要出现在会议室了。

    手指在扶手上摩挲,以前倒没注意过材质上有着细小颗粒。

    埋着头,听脚步声越来越近。

    先响起的是领导的声音:“陈先生,欢迎。”

    陈祖铭的声音很儒雅:“耽误大家时间了吧?”

    辛乔想,那样的音质该顶着张什么样的面孔?

    小白脸?戴斯文败类的金丝边眼镜?头发油滑得苍蝇都站不住脚?

    领导:“没有,今天还要感谢你来捐这批设备。”

    “该感谢的是我们,排爆队每天都在守着这一方安宁,我们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是应该的。”

    都是些场面话,可接下来领导叫到她了:“辛乔。”

    又介绍:“这是队里非常优秀的排爆手。”

    辛乔抬起头,撞上那含着笑意的一双眼。

    很温和的长相,与那儒雅的声音相配,并不似想象中的油滑,甚至若非那身西装看上去太过昂贵,在人群里撞见的话,这样一张脸并不会引起辛乔的反感。

    这就是周琨钰的相亲对象么?会不会太普通了?

    辛乔在心中肆意的嘲笑了下:她周琨钰又是什么神仙人物?需要如何才能相配?

    正这么想着,视线里撞进一张清丽的脸。

    温妩的眉,琥珀色的眼睛,皮肤很白,清冷的感觉里却缭绕着一种温柔,让人想起河畔袅娜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