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语蓉叹出一口气:“我早就知道,你是跟周老师一样的人。”

    一样的聪明, 一样的缜密, 一样的会拿捏人心。

    “所以你发现了, 当年我负责照护的那位病人,其实和我母亲长得很像。我知道医护人员不该对病人投入太多感情,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妈去世的那么早,我想她啊。”

    “当我知道周老师会亲自负责她手术的时候,我是真替她高兴啊。可是我没想到……周小姐,你说,他明明是个医生,怎么能用一条人命的风险去换自己的前程呢?”

    周琨钰相信,这个问题,当年知道真相的人,都扪心自问过。

    可周承轩给出的前路太好,又或许这样的“好”里暗暗夹杂着某种威胁。不能怪这些人不愿意成为英雄,周琨钰心想,一个需要英雄的局面,本身就是可悲的。

    只有何语蓉,真正让人勇敢的,不是什么高风亮节,而是心里放不下的私情。何语蓉早已把对母亲的思念移情到那个病人身上,所以她放不下这件事,每年都到邶城来祭奠。

    何语蓉:“老实说,我挺怕周老师的,虽然他没明说过什么,但……不过周小姐,既然你和他是一样的人,我把证据给你,你不会让我出事的吧。”

    周琨钰承诺:“是。”

    慈睦集团发展得越好,周承轩的沉没成本就越高。等她拿到当年的证据,周承轩会受她掣肘。

    何语蓉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你拿去吧。这么多年,今天把证据给了你,我也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辛乔清朗声线说出的那八个字,又一次在周琨钰耳畔浮响:“问心无愧,夜夜安枕。”

    何语蓉也想问心无愧,求得夜夜安枕。

    那她周琨钰呢?

    她要这证据不是去曝光周承轩,而是去向周承轩换她的自由,换她和辛乔在一起的机会。

    等她每夜与辛乔欢爱以后、枕在辛乔的臂弯里听辛乔沉沉入眠的时候,她自己,是不是将要夜夜睁眼到天明,再也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

    这天晚上,周宅正吃餐后水果,周琨钰的手机响了。

    她看一眼,柔声接起来:“喂,宁儿。”

    “不去了,我陪家人呢。”

    沈韵芝笑问:“宁儿叫你出去玩?”

    周承轩发话:“你去吧,不用一直陪着我们这些老人家。阿萱呢,要不要跟阿钰一起出去?”

    沈韵芝刚要开口,周琨钰接话:“阿姐稳重,跟我的朋友圈子不太能玩到一起。”

    这些世家之间的关系,桩桩件件都需要交际,盛宁儿这更年轻的一拨,就变成了周琨钰的“任务”。

    她拎包走出周宅,开车去了酒吧。

    她从不喝酒,但此刻却觉得逃到酒吧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坐在沙发角落,罩在光怪陆离到模糊人本来面目的光影中,没有人来追问她陈祖铭的事。

    每次的流程都一样,喝酒玩骰子跳舞,盛宁儿她们从不嫌腻。

    舞池里群魔乱舞,一个人静静坐到周琨钰身边。

    周琨钰笑了:“陶昕,是你。”

    陶昕:“你好像不如你的朋友们那样常来。”

    周琨钰:“她们是日常打卡,我是偶尔参与。”

    陶昕:“那你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不来?”

    周琨钰挑唇:“随心情。”

    又问陶昕:“你奶奶怎么样了?”

    “嗯,没什么大问题了。”

    周琨钰抿口软饮点头:“那就好。”

    陶昕瞥她一眼:“你看上去很累。”

    “是吗?”周琨钰摸摸脸:“我是不是该去做美容了?”

    她问陶昕:“你觉得我多少岁?”

    陶昕:“有时候看你的那张脸,觉得你还年轻,跟来这儿的那些人都不一样,有时候看你的眼睛,又觉得你七老八十,一肚子心事。”

    周琨钰微笑:“要真七老八十还能维持这样的皮相,真该每天给老天烧三柱高香。”

    陶昕问:“你到底有什么心事?”

    周琨钰学她的样子耸一下肩:“只要活在这世上,有完全没心事的人吗?”

    “不告诉我没关系。”陶昕摸出一副塔罗牌:“我给你算算吧,你自己心里理清就行。”

    周琨钰笑:“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陶昕倒坦然:“既然来陪这些大小姐玩,总得会点花样。”

    周琨钰想了想:“行,那算吧。”

    陶昕指挥她洗牌,见她一直笑还不满:“你心要诚啊!”

    周琨钰弯着唇角:“好好好。”

    她应该是个没信仰的人。

    若她有信仰,拿到何语蓉这边的证据后去威胁周承轩这种事,她就做不出来了。

    摸出的三张牌,被陶昕摆成三角阵形。

    点点其中一张:“这张代表你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