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介绍:“这是来义诊的医生同志们,你们都辛苦了啊。”

    龚远:“哎,那不是周医生么……”

    便想要上前打声招呼。

    辛乔拉了他一把:“别去。”

    龚远回头:?

    辛乔:“都是来执行任务的,别互相打扰。”

    末了又添一句:“又不是很熟。”

    龚远被她说服,点点头。

    辛乔端起早已冷掉的盒饭——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盒饭,就是村民们帮忙准备的,饭菜用一个个搪瓷碗装在一起。

    凳子不够,辛乔就站在一边端着碗,大口大口的吃。

    医生们想要让座,他们却不要。

    周琨钰望着辛乔,腮帮子鼓鼓的咀嚼,果然如她料想,除了第一瞬眼神落在她身上,就再没看她一眼了。

    周琨钰低声问村长:“他们是排爆手?”

    “是啊,我们村修路,这不是今年一直下雨,隧道塌方了,消防员们赶来抢救,在这之前隧道里传出的消息是,挖到了两个好像炸弹的东西,你也知道我们这附近有片残存的雷区么,想不到外围也有。”

    “这些排爆手同志们,一边帮着救援,一边等着隧道挖通了进去执行排爆任务。”

    周琨钰立即问:“隧道里困的有工人么?”

    “有两个值班的,不过通过对讲机联系上了,他们都平安,随时准备救出来后送医院,医生同志你放心啊。”

    周琨钰点点头,又一次望向辛乔。

    辛乔她们赶到镜山后一直帮着救援,应该根本没休息过,这时面容透着疲惫,吃饭时连手都发沉,可那略显单薄的身子始终撑着。

    周琨钰心里一直以来对辛乔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辛乔像一棵树,始终姿态挺拔,直愣愣的指向蓝天。

    什么都压弯不了她,倔强又骄傲,带着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其实周琨钰非常担心,但辛乔那般挺拔的身姿,好像让周琨钰的心定了定。

    那样的倔强在说,一切都会没事的。

    排爆手们吃完饭,又匆匆走了。

    周琨钰她们暂作休息,也继续工作。

    晚上不打算出村,就分散了在当地村民家休息。

    周琨钰和秦知被分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家,奶奶非要把自己的床让出来给她们睡,她们赶紧摆着手拒绝。

    奶奶拗不过,把她们引到另一间房:“那你们睡我儿子媳妇的房吧,他们去外地打工好久咯,这房子没打整过。”

    就是传统的土炕,上面垫着厚厚的茅草。镜山深处的闭塞村庄的确经济落后,这便是无论多难都要修通路的原因。

    奶奶又找了两个搪瓷盆给她们洗漱,连日大雨,井水里都有股土腥味。

    奶奶问:“你们都是从邶城来的,不习惯吧?”

    周琨钰笑道:“奶奶,我们义诊时各种地方都去过了,没什么不习惯的。你别担心,赶紧去休息吧。”

    她和秦知简单洗漱后上床,被子里的棉花都已结成一团团。秦知熄了灯轻声问:“床硬不硬?”

    周琨钰照实说:“有一点。”

    两人轻轻的笑。

    这便是两人睡前唯一的对话了,很快便沉沉昏睡了过去。周琨钰觉得自己来镜山的决定是对的——不知是因为太累,还是因为这种冒险义诊的行动真的略微抚慰了她的良心,至少在这里,她能睡得着。

    第二天,义诊继续。周琨钰她们去散落在深山里的另一处人家时,恰好远远能望见被警戒线圈起来的隧道,隔得很远很远,以至于周琨钰只能瞥见消防员制服的一抹橙黄。

    陪同她们的村长察觉到她视线,感慨道:“他们了不起啊,这都是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去救别人的命啊。”

    周琨钰忽然想:等隧道挖通后,辛乔她们的排爆工作也会这样么?

    以身涉险,挽救生命,带着一腔不计得失的孤勇?

    周琨钰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从事这样的职业,是要有些血性在的。

    她以为自己会担心,但身临其境,她却发现自己的情绪是平静——

    一种履行完自己的职责、没有愧对自己的使命后,一种问心无愧的、深深的平静。

    她和辛乔都是如此,不需要谁把对方看得太过懦弱。

    这家接受义诊的是一位年迈的奶奶,小孙女在一旁,怯怯抱着个不知多少年的兔子玩偶,耳朵和腿上各处都有破损。

    把周琨钰拉到院子里小声问:“我婆婆是不是活不成了?”

    周琨钰心里一酸,轻轻摸她的头:“谁说的?”

    小女孩咬咬唇角:“他们都说这种病治不好的,说我婆婆活不成了。”穿破旧布鞋的脚在地面来回磨蹭着:“等婆婆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周琨钰轻轻把她揽到怀里:“你婆婆不会走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