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周琨钰:“你手冷么?”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她直愣而莽撞,想牵手,一定就直接牵上去了。

    周琨钰却在不知不觉间,给她植入了许多的小心思,像春天的藤蔓一般弯弯绕绕。

    周琨钰却答她:“不冷。”

    辛乔愣了下:“哦。”

    闷闷不说话了。

    往前走了两步,周琨钰的小指却轻轻勾住她小指,一根根手指往前包,直到与她十指紧扣,把她的手牵在了手里。

    “辛队。”周琨钰柔声提醒她:“想牵手的话,其实你还可以说你手冷,对我撒个娇,叫我一声姐姐。”

    辛乔好似被戳中了心思:“我叫你姐姐?”

    “我难道不是比你大两岁么?”周琨钰一脸端庄相。

    她晃晃辛乔的手,辛乔倔着一张脸不肯开口。

    周琨钰在心里呵一声:臭脾气。

    可此时夕阳太好,旧街里的路窄得恰到好处,她们牵手并肩而行,隐隐传来猫的叫声,不知是否辛乔时时搭救的某一只。

    两人一路走到旧筒子楼下,辛乔拖慢一步,在身后拉了下周琨钰的手:“站会儿再进去。”

    她把周琨钰牵到角落,二人头顶就是见证过她们悄悄拥吻的那盏铁皮灯。

    辛乔一手拎着菜,一手牵着周琨钰,站在周琨钰面前,微微低头靠着周琨钰肩膀。

    周琨钰则靠着身后的灰墙,温柔承接了辛乔身体的重量,在她耳畔问:“怎么了呢?”

    辛乔摇摇头,额头轻蹭在周琨钰的大衣上。

    她人生里很少有这样的感觉。

    明明初冬了,寒意该催生人的坚强,就像电线杆下偶尔暴露的土层也被冻得硬邦邦一样。

    可牵着周琨钰的手往家走的时候,她的一颗心随着不断下坠的夕阳,不断的软化流淌,直到心里也淌满了那样的橘粉色。

    “撒娇”这两个字从来与她无缘,小时候辛雷对她管教挺严的,一直教她坚强。

    后来辛雷去世,她一个人担起所有,时间久了,连肩膀都变得硬硬的,忘了该怎么软化下去。

    然而今天,她牵着周琨钰手的时候,却想起春天里优柔的柳,带浅黄褶皱的迎春花瓣,还有放起风筝时在暖风里招摇的那一条线。

    一切美的、好的、甚至柔软到让人感到哀伤的事物。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双肩,也跟着软化下去。

    她突然觉得一阵浓浓的疲惫。

    不是精疲力竭的那种疲惫,而是努力之后、让人感到心安的一种疲惫。

    她人生第一次的,想找个肩膀靠一靠、放松自己,而她知道,周琨钰看似柔弱的肩膀,能担起她全部的重量。

    她放心的靠了上去。

    如她所想象的那样,周琨钰是温柔丰沃的土地,她是不再倔强的树。

    她们在冬日的风中、在灰淡的墙后、在圆形铁皮的路灯下依偎。

    她低低的叫了一声:“姐姐。”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周琨钰同样低的应了她一声:“嗯。”抬起一只手臂,柔软却有力的搂住了她的腰。

    然后侧过一点脸,柔柔的吻她耳廓。

    那样的轻柔,好似要抚慰她独自硬撑着走过的这么多年,所有的坚强、苦难、焦灼、愤怒在周琨钰一下一下的轻吻中湮灭成灰,随风而逝。

    辛乔一定想不到自己的人生会有撒娇的一天。

    而这时五楼的窗被推开了,大概是辛木发现她们久久没回家,打开窗来张望。

    一张小脸探出来,见她姐依偎在周琨钰肩头,周琨钰单手搂着她,瞧见辛木出来,弯着眼睛对她无声的:“嘘。”

    辛木滞了滞:她老姐竟然会撒娇?!

    轻掩上窗,缩了回去。

    辛乔也不知自己靠了多久,抬头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周琨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又在她侧脸上吻了一下。

    两人回家,辛木埋着头写着卷子,笔尖刷刷刷的。

    辛乔唤一声:“木木,我们回来了。”

    辛木头也不抬的:“嗯。”

    辛乔觉得奇怪,正要过去看她,周琨钰拉住辛乔,用嘴型对她说:“你先去做饭,我去看木木。”

    辛乔点头,拎着菜进了厨房。

    周琨钰轻轻走到写字桌边:“做题呢?”

    辛木握着笔,埋着头:“嗯。”

    周琨钰绕到她身后,两只手臂顺着她肩膀往下,以一个拥抱覆盖了她:“怎么哭了?”

    辛木方才本来已经止住了哭的,也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被周琨钰一眼瞧出来了,她鼻子一酸,又有落泪冲动。

    周琨钰来到她身侧,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

    辛木伸手搂住她的腰:“我的眼泪把你大衣蹭脏啦。”

    周琨钰:“没事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