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沅抬手揉了下太阳穴,心里懊悔得要死。

    她怎么会不明白时间的奥义呢。

    从初中毕业跟父母一起出国后,她是骄傲性子,并不能很好融入新的群体,所以一日一夜,看了多少电影多少书,一帧帧画面和一张张纸页,足以拼凑一本厚厚的日历。

    她过得封闭,所以时间在她这里仿若停滞,在见到辛木的第一秒,她便认出来了。

    是那个初三那年除夕,因着她开玩笑般的一句话、便当真跑到她家楼下,陪了她整夜的女孩。

    可时间对辛木来说,显然并非如此。

    辛木如愿进了心仪的高中,以辛木那样的性格一定能交到不少朋友,之后是大学、工作,看起来辛木一路走得很顺,现在又有了十分相爱的女朋友。

    时间已经带着辛木走了很远很远,还能记得她这个初中时的旧友,已算辛木恋旧了。

    昨晚在酒吧洗手间,她对着辛木那么暧昧,是在做什么啊……

    尴尬死了!

    辛木接完电话回来,望见田沅一直揉自己的太阳穴,多看了她一眼。

    田沅起身去买单,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要再跟辛木说任何一句话。

    没想到这次,主动找过来的是辛木:“嗨。”

    “嗨。”田沅仍是惯常的清傲神情,高跟鞋里却尬到抠住脚趾。

    “下午有空么?”

    “怎么?”

    “能不能陪我去选款香水?”

    田沅有些莫名:“你要换香水?”

    “不是。”辛木唇边浮出一抹笑:“是这次来美国出差,想帮人选份礼物。你不是对香水很专业么,能不能帮我参考下?”

    田沅一下子反应过来——辛木是要送她女朋友礼物。

    田沅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情绪。

    她想回避,却又想正面面对,让自己不要再抱持什么更多不该有的想法。

    她应下来:“好。”

    下午赶在去机场以前,田沅带辛木去逛街。

    其实辛木自己对香水也挺有心得,两人一路看过去,辛木本来属意于某一款,田沅却推荐另一款:“今年新推出的香型,沙巴茉莉的味道很暖,中国木兰又有种温柔的感觉。”

    她想着听辛木同事描述的那位熟女姐姐的样子。

    没想到辛木很顺从的拿了她推荐的香水:“那就这个。”

    她反倒意外了下:“为什么?”

    辛木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从这段时间一起工作中她就知道了。

    辛木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道:“相信你。”

    田沅心里又是一跳。

    她提醒自己:斩断不该有的悸动吧,这不就是你今天下午来陪辛木选香水的目的么。

    但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辛木:“你用的到底是哪款香水?”

    辛木瞥她一眼:“如果以后有机会在国内见到你的话,就告诉你。”

    ******

    辛木和组员一同飞回国内,两人再无联系。

    直到中国春节将至,田沅公司有一项营销活动,需要有人出差去邶城落地执行。

    田沅主动请缨:“我去吧。”

    她想再见一次辛木。

    没什么别的原因,毕竟辛木都有女朋友了。只不过她是做香水的人,辛木到底用哪款香水这件事,像一个迷,吊着她日夜不得安宁,总也忘不掉。

    飞机即将降落之时,她透过舷窗往外望。

    有多久没回国了?

    从初三毕业开始算起,十多年了。

    落地后她先处理工作,拖了一周,才酝酿出勇气给辛木打电话。

    装出平淡语气:“我来邶城出差,有空一起吃顿饭么?”

    辛木语气更淡:“没有。”

    田沅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想不到辛木问:“两天后,你有空么?”

    田沅愣了下:“那天不是除夕么?”

    “是除夕。”辛木道:“你这次回国出差,家人应该没有一起,你是想一个人过除夕么?”

    “毕竟看你这样,也没什么朋友。”

    “喂!”

    辛木难得笑了声,似冬日里一线阳光撞上冷硬结冻的冰棱。

    随后语气又恢复平淡,好似方才那声笑,只是田沅的错觉:“那就后天见,你发个地址给我,我去接你。”

    除夕当天。

    田沅无论怎么打扮都觉得刻意,索性穿了和平日无异的衣服,带了早已预订好的鲜花。

    辛木开着车在她酒店楼下等。

    田沅下楼的时候,看到辛木靠在一辆白色宝马车门上,倒也与平常一般无异的职业套装,罩着件黑色羊绒大衣,低着头拿手机打字,神情专注。

    田沅一直没走近,远远瞧着。

    大概刚刚喝过的那杯柠檬水作祟,一股酸意在心里蔓延。

    这么认真,是在工作?还是……

    跟女朋友发消息?